第3章 深山蛇君3你放下手裡的藥草，看著窗外的竹林發了一會兒呆。
當天夜裡下了雨。
山裡的秋雨說來就來，雷聲悶悶地從遠山滾過來，閃電把窗紙照得一亮一亮的。
你從小就怕打雷。
爹娘走得早，沒人哄過你，一到雷雨夜你就把自己縮進被子裡，捂著耳朵，等雷聲過去。
後來長大了，這毛病也沒好，隻是學會了不在人前露怯。
今晚的雷格外大。
山裡的雷不比平地，四麵都是山壁，雷聲在穀地裡來回撞，一層疊一層，轟隆隆的像天塌了半邊。
你縮在床角，被子裹得緊緊的，膝蓋抵著胸口，把臉埋進去。
每打一個雷你就抖一下，手指攥著被角攥得發白。
就在一個特別響的劈雷炸開的瞬間，你聽見了別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有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滑過。
你還沒來得及害怕，床闆輕輕一震，什麼東西盤了上來。
涼的，光滑的，帶著雨水的氣息。
你從被子裡擡起頭，在閃電的白光裡看見墨淩半靠在床尾，濕透的黑髮貼在臉側，錦袍上的雨水洇了一大片。
他的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條漆黑的蛇尾，正緩慢地盤在床榻外側，一圈一圈地繞，最後尾尖輕輕搭在床沿上，微微翹著。
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
窗戶開著一條縫，雨水從窗縫裡潲進來，在地上積了一小攤。
“你怎麼——”
話沒說完，又一道閃電劈下來，雷聲緊跟著炸開。
你渾身一抖，下意識又把臉埋進膝蓋裡。
墨淩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把蛇尾往你這邊挪了挪。
那截漆黑的尾巴無聲地滑過被子，繞過你蜷起來的膝蓋，鬆鬆地圈住了你的小腿。
鱗片上還帶著雨水，涼絲絲的，很快就被被窩裡的熱氣焐得沒那麼冰了。
他的尾尖鑽進你攥緊的拳頭和臉之間，輕輕撬開你的手指，不讓你掐自己的掌心。
鱗片摩挲過你手腕內側的皮膚，那種觸感很奇怪。
不像蛇的陰冷滑膩，倒像是打磨過的涼玉，光滑而堅硬，偏偏又有一種活的溫度。
你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的尾尖正勾著你的小指，輕輕圈著，沒用力，無聲的安撫著你。
“你怕雷？”他問。
聲音在雷聲的間隙裡顯得格外低沉。
你沒回答，但你的身體比嘴誠實。
又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你沒忍住往他那邊的方向縮了縮。
墨淩似乎很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靠著床柱，閉上了眼睛，濕透的睫毛在閃電的白光裡看得分明，又長又密，尾端微微翹著，沾著細碎的雨珠。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膛起伏得很慢，像是睡著了，圈在你腿上的蛇尾始終沒有鬆開。
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雷聲漸漸遠了。
雨還在下，但已經不是方才那種傾盆的勢頭，變成了細密的、綿長的沙沙聲。
你的眼皮開始打架。
緊張了半宿，一旦放鬆下來困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你迷迷糊糊地歪倒在枕頭上，忘了還攥著他的尾尖，就那麼握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你醒來的時候，墨淩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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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關得好好的，地上的水跡也幹了，要不是被子上還留著幾片細小的黑鱗，你幾乎以為昨晚是做了個夢。
你撿起一片鱗片放在手心裡看。
薄薄的，半透明的墨色，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金線，對著光看彷彿燒製過的琉璃片。
你把鱗片收進了藥箱最裡層的格子裡。
推開門，門口又多了東西。
今天不是獵物，是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滿滿的山莓，個個飽滿紅艷，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籃子旁邊放著一個粗陶小罐，你打開聞了聞，是上好的野蜂蜜，比上次送的那個顏色更深，香氣更濃。
你端著蜂蜜罐子站在門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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