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燒得能煎雞蛋。
“你……”你把手從他下頜上收回來，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透出來。
“你這是耍賴。”
墨淩微微偏了偏頭。
他的嘴唇上還殘留著你的溫度，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得他那雙豎瞳幽深發亮。
“耍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嘴裡嚼了嚼，品出了幾分趣味。
“你們人的規矩裡，親完不認賬才叫耍賴。”
“我什麼時候不認賬了！”
你把手從臉上拿開，瞪他。
你在黑暗裡瞪人顯然沒什麼威懾力。
他的尾巴在你腰上輕輕收緊了一下，把你往他的方向帶了帶。
“那認賬。”他說，語氣還是那樣雲淡風輕，但尾音細微的上揚了揚。
你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繞彎子。
“墨淩，你知道跟人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嗎？”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裡，他豎瞳裡的金箔碎光流轉了一下。
“知道。”他說，“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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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什麼？”
“很多人，在一起，分開，生老病死，柴米油鹽。”
他把這些詞一個一個念出來，聲音低而緩，“看過很多，沒試過。”
“那你……”
“我想試。”
他打斷你的話，豎瞳定定地看著你，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沉澱了很久之後被攪起來的、沉甸甸的認真。
“隻跟你試。”
你看著他，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你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他半泡在溪水裡，你給他上藥的時候他疼得繃緊了身體，卻一聲沒吭。
那時候你覺得他不過是山野裡一個受了傷的妖怪，你救他，他報恩，兩清。
誰知道報著報著，他把自己的尾巴係在了你的腳踝上，解不開了。
“那你得答應我幾件事。”你說。
墨淩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覺得被人提條件這件事很新鮮。
尾尖老老實實地在你的錦袋旁邊晃了晃，表示在聽。
“第一，不許再偷偷翻窗戶進來，走正門。”
“……你的正門每晚都閂著。”
“那就敲。”
他沉默了一息：“第二。”
“第二，不許用尾巴嚇村裡人，張嬸家的狗你讓它睡了三天，張嬸急得差點去廟裡燒香。”
“那是它先叫的。”
“它叫是因為你是蛇，狗見了蛇當然會叫。”
“我不是蛇，”他的尾尖在你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在用羽毛拂塵，“我是蛇妖。”
“有區別嗎？”
“妖可以走正門。”他看著你，語氣平平的。
你聽出了幾分理直氣壯的得意。
你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發抖，額頭磕在他的鎖骨上。
他的鎖骨很硬，皮膚涼絲絲的，隔著衣料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清淡的氣息。
你笑完擡起頭，發現他正低頭看你，豎瞳裡的金箔碎光全化了，化成一種安靜的、近乎溫熱的注視。
“第三。”他說，替你數。
你收了笑，認真地看著他。
“第三，我隻有一輩子，我的一輩子在你那裡，可能就是一眨眼。”
這是你藏在心底最深的那根刺。
從你知道他活了千年開始，這根刺就在那裡，隻不過你一直假裝看不見。
你是醫女，你見過太多生死，你知道人的壽數在妖麵前渺小得像夏蟲語冰。
你不怕他是什麼精怪妖魔，你怕的是有朝一日你老了、死了，他還在。
墨淩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起手，修長的手指穿過你的頭髮，指腹貼在你的後腦勺上，輕輕把你按回他的頸窩。
他的動作很輕，但力道不容拒絕。
你貼著他脖頸上那層極薄的細鱗，能感覺到底下微弱而平穩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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