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鮮血淋漓。
但他的臉——平靜得嚇人。
那種平靜不是軟弱。
是火山噴發前地麵的平靜。
「媽。把東西放下。」
王桂芳攥著油布包,嘴硬:「老二,這個家還有沒有規矩了?掙了錢不交公、藏東西——」
「那不是錢。」顧硯秋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那是婉清的遺物。她的信。她的照片。她留給念念的東西。」
他走到王桂芳麵前。
母子倆對視。
「你要是拿走——」顧硯秋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像刀子一樣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今天就去公社。」
王桂芳的臉抽搐了一下。
公社。
這兩個字是王桂芳最怕的。
在一九六四年的農村,公社就是「上麵」。大隊長管村裡的事,公社管大隊長。要是鬧到公社去——
王桂芳不怕丟人。她怕的是「成分」被翻出來。顧家的成分本來就在邊界上——中農。往上拱一拱就是富農,那可就是要命的事。
鬧到公社去,萬一有人翻舊帳……
王桂芳的手鬆了。
油布包掉在炕上。
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指著顧硯秋——「好、好、好——你有本事了是不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猛地回了一下頭——那一眼裡的東西,陰沉沉的,像臘月的天。
「你等著。」
門板「嘭」地關上了。
屋裡剩下父女倆。
念念站在牆根底下,後背還貼著冰冷的牆壁。
顧硯秋蹲下來,把油布包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信和照片都在。三十七塊零五毛也在。那是李慧蘭給的五十塊花了一部分之後連同宋婉清遺物裡的錢合在一起剩下的。
他把油布包遞給念念。
「收好。」
念念接過來,抱在懷裡。
她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話。
「爸爸,那五角錢……被奶奶拿走了。」
顧硯秋的手指攥緊了。
那是他第一個五角錢。
搬了一整天磚,磨出帶血的水泡,走了二十二裡山路換來的五角錢。
他沉默了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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