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雪起身，垂目擡頭。
就是這個人。
佔了她日夜期盼的位置，佔了她心裡那個少年天子這幾年的所有春日。
皇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神思，含笑望向江太妃，神色溫煦得體，“太妃身子可康健？“
江太妃微微欠身，笑道：“勞娘娘掛念，老身近來安好。隻是入了冬，咳疾略犯了犯，不礙事。“
她說著，側身拉了拉江晚雪的袖口，將她往前讓了半步，“這是老身的侄女，因體弱多病一直養在深閨，沒見過貴人。晚雪，擡頭讓娘娘仔細瞧瞧。“
江晚雪擡起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她看見皇後眼底的笑意微微凝了一凝，隨即更深。
“太妃的侄女，生得果然出挑。“
這話既不高擡也不貶低，恰似一個皇後對臣女該有的客氣溫和。
江晚雪屈膝道：“娘娘謬讚，臣女蒲柳之姿，當不得娘娘盛譽。今日隨姑母、表姐前來給娘娘請安，得瞻娘娘風姿，是臣女的福分。“
楚妠微微挑眉，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江太妃與寶成公主人身上，笑意如常：“太妃與皇姐有心了。天這樣冷，還特地帶著江姑娘來請安。”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女兒，柔聲道，“明嘉，給太妃和姑母問安。“
小公主擡了擡小手，奶聲奶氣說了句“太妃安、姑母安“，又縮回母親懷裡，隻露出後腦勺兩個圓溜溜的紅繩小鬟。
滿殿人都笑了，寶成公主連聲誇讚侄女聰慧可愛。
楚妠望著殿中一襲白色曲裾的江晚雪，論美貌，楚妠自負不輸任何人。
可江晚雪身上這份柔弱動人、弱柳扶風的氣質卻讓她暗暗嘀咕。
沒準這份破碎似的柔弱真的更討男人喜歡。
“江姑娘久不居長安城，此番回來，預備下榻何處？是回江家、還是與太妃同住嗎？”
太妃的名頭說著好聽，可有看她不順眼的梁太後在，她就註定威風不起來。
住久了恢弘壯麗的京郊別苑，江太妃能願意回永巷的小宮室？
“娘娘，我和母妃也正是為此事想求見陛下。”
寶成公主在一片緘默中率先開了口。
“陛下朝政繁忙，今日一整日都很難得閑，皇姐有何求不如先說給本宮聽聽。”
寶成公主便不客氣，直言：“娘娘，娘娘許是不知，晚雪與陛下曾有一份舊年相交的情分。”
自己最大的倚仗就這麼被寶成公主輕飄飄地說了出來，江晚雪心口一陣加速，餘光惴惴不安地瞥了上首一眼。
她看見皇後目光又落在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詫異。
隨即，聽到一道威嚴有加的詢問：“皇姐這話從何說起？”
救駕之功，有何不能說的。
寶成公主不假思索：“當年，太後兄長梁壽弄權，看出陛下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日非他所能掌控，便動了弒君再立的心思；太後並非陛下親母，對其自然談不上多有心，梁壽略施小計便支開了太後，企圖在當晚毒害陛下。陛下彼時羽翼未豐，宣室殿內外都是梁壽的人，眼看毒藥要灌入陛下喉間，千鈞一髮之際，是當時在宮裡玩耍的晚雪忽然叫嚷開，引來禦林軍，梁壽才沒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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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成公主的語氣帶著與有榮焉的自得，“可晚雪也是可憐，壞了梁壽的好事，果然遭到他的報復；那未灌給陛下的毒藥，都被那無恥小人直接灌進了晚雪口中……”
弒君還需要假言辭色，可堂堂大司馬大將軍，殺一個家世微弱的臣女，梁壽做得那叫一個光明正大。
也因這份光明正大，江晚雪才能被及時發現、及時救治，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了半條命。
再從別人口中聽聞自己幼年的這段舊事，江晚雪仍舊難掩激動和後怕。
“竟有這樣的事，這些年，陛下怎從未對本宮提起？”楚妠故作驚訝地後怕道。
江晚雪悄然拭淚，“臣女身子不爭氣，大夫吩咐需得好生靜養，想來陛下也不是有意隱瞞娘娘，娘娘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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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與別的女人之間有這樣一段情誼匪淺的往事，卻還反過來讓她勿怪。
若非夢境未蔔先知，楚妠隻恐自己眼下不會這麼淡定。
“本宮有什麼好怪的，你對陛下有救駕之恩，本宮感謝你還來不及。”
“陛下也是，你為他傷了身子，怎得這些年，他就沒什麼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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