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爹夜風漸涼，吹得薑枳意衣角翻飛。
那幾個女子站直了身子，攥著銀票的手指微微泛白，卻沒有一個人哭出聲。她們沉默地立在原地，像是在用這種近乎執拗的姿態，回應她方才的話。
過了許久，年長的那個女子才緩緩擡起頭。她聲音沙啞，吐字卻異常清晰：“娘娘……不，薑姑娘。我認得幾個字，也會打算盤，從前在鎮上幫人管過賬。”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不知……醫館裡用不用得上？”
薑枳意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微光：“用得上。醫館要管藥材進出、賬目往來，正缺一個會打算盤的人。”
那女子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那我跟您走。”
旁邊的幾個女子見狀，也紛紛開了口：
“我、我力氣大，能劈柴挑水……”
“我會繡花，雖比不上綉娘，但補個衣裳沒問題……”
“我不識字，但我能學……”
聽著她們爭先恐後地報出自己的“用處”，薑枳意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聽得出來，她們不是在說自己“會什麼”，而是在拚命證明“我有用，別丟下我”。
她微微傾身，蹲下來平視著她們的眼睛，語氣放得極輕：“不用急著證明自己有什麼用。到了京城，先養好身子。願意學認字的，我教你們；願意做事的，我給你們安排活計。你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價值，能好好活著，就是最大的用處。”
那幾個女子怔怔地看著她，眼眶一點點紅了。依舊沒有人哭出聲，隻是有人低下頭，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薑枳意站起身，退開半步，將空間留給她們。
蕭景珩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身側。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了她片刻，才低聲開口：“走吧，回京的路還長。”
薑枳意偏過頭，迎上他的目光：“你不問我，為什麼非要帶她們走？”
“不問。”他答得乾脆，語氣裡透著全然的縱容，“你想做的事，從來不需要向我解釋。”
薑枳意看著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她轉身走向馬車，在車門處停頓了一下，回頭對那幾個女子道：“你們跟著暗五走，他會安排妥當。到了京城，我會派人來接你們。”
年長的女子帶著眾人齊齊行了一禮，聲音顫抖卻堅定：“薑姑娘的恩情，我們記下了。”
薑枳意沒有再應聲，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重新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車廂裡安靜了許久，她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
蕭景珩坐在對麵，也沒有出聲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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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輕得像是一陣風：“蕭景珩。”
“嗯。”
“你說，她們以後會好起來嗎？”
“會。”他答得篤定，“因為她們遇到了你。”
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上，側臉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她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輕聲說：“你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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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她嘴角悄悄翹了一下，沒讓他看見。
車廂裡重新歸於安靜，隻剩下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她靠在車壁上，任由思緒飄遠。她想，這一路走來，她好像不再是當初那個隻想著“搞錢、獨美”的人了。她開始操心別人的歸處，開始去想“她們以後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成長，但她知道，她並不討厭自己變成現在的模樣。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驛站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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