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怕你走午膳吃得很安靜，但那種安靜不是冷場，是兩個人都在各自想各自的事。薑枳意把碗裡的湯喝乾凈，放下碗，擡頭看了他一眼：“你方才說，可怕的是人。”
“嗯。”
“那你在朝堂上，怕過什麼人嗎？”
他放下筷子，像是在想這個問題：“以前怕過。”
“以前？”
“剛入朝的時候。”他說，“有很多人不服氣，覺得太子年輕，坐在那個位置上不穩。那時候怕的是自己站不穩。”
她想了想：“那現在呢？”
“現在不怕了。現在朝堂上的人，已經換了一批了。”
她沉默了片刻：“那你怕過你三弟嗎？”
“沒有。”他說，“他從來不是我怕的對象。”
“那你怕什麼？”
他看著她，像是在想這個問題能不能回答。片刻後他開口：“怕你走。”
她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我都說了不走。”
“我知道。”他說，“但還是怕。”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接住這句話——她說“我不走”的時候是認真的，但她沒想到他會一直記著，一直怕著。
“那我不走。”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比方才重了一點點。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下午的日頭漸漸爬高，院子裡那幾棵蔥的影子被拉長了一些。薑枳意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醫書。她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困了，便把書蓋在臉上，靠在椅背上眯了一會兒。
風穿過迴廊，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她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身上蓋了一件薄披風。她坐直身，披風滑到膝上。她看了一眼院子，沒有別人。她低頭看著那件披風，又看了看正廳的方向——門虛掩著，裡麵沒有聲音。她把披風疊好放在椅背上，站起身，去廚房找王伯。
“王伯，桂花糕的方子你弄到了嗎？”
“還沒呢，老奴正在想辦法。”
“那你去宮裡學的時候，幫我也帶一份方子回來。”
“好嘞！”王伯應得乾脆利落，“老奴一定給您抄一份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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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轉身往院子走。走到正廳門口時，她停下來，朝門縫裡看了一眼。蕭景珩正坐在書案後麵，低頭看著手裡的摺子，像是沒發現她。她站了一小會兒，沒有推門，轉身回了院子。
傍晚的時候，天邊燒起一大片橙紅色的雲。她蹲在院子角落，伸手碰了一下那幾棵蔥的葉子，小聲說：“你們要是會說話就好了，我就不用自己跟自己說話了。”
那幾棵蔥自然是不解人語的。它們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彷彿在默許她這番自說自話。薑枳意蹲了片刻，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並未回頭。
“你在和蔥說話？”
“嗯。”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它們不會反駁我，比人好相處。”
蕭景珩在她身側站定，垂眸看了一眼那幾棵蔥：“似乎長高了些。”
“你也留意到了？”她語氣微訝，“我還以為隻有我注意到了。”
“每日路過，都會看一眼。”
她沒有接話，轉身朝正廳走去：“今晚吃什麼？”
“王伯說，做了你上次提過想喝的藕湯。”
“王伯倒是越來越懂我了。”
步入正廳，桌上還擱著半壺桂花釀。她給自己斟了一杯，又替他滿上一杯。他落座後，瞥了一眼麵前的酒杯：“今日喝得比昨日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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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還要早起，飲多容易水腫。”
他看了她一眼，未再追問，隻端起酒杯淺酌一口。兩人對坐於正廳之中，天色漸暗，廊下的燈籠亮起，幾隻飛蛾在暖黃的光暈裡盤旋。王伯將藕湯端上桌，湯色奶白，藕塊燉得軟爛，麵上浮著幾粒殷紅的枸杞。
她低頭嘗了一口，燙得輕嘶了一聲，卻仍忍不住喝了第二口：“這個好喝。”
“慢些喝，當心燙。”
“我知道。”她端起碗輕輕吹了吹，又飲了一口，“王伯，這湯是跟誰學的？”
“老奴早年在禦膳房幫過一段時日，跟一位南方來的師傅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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