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蹲得，蹲不得晚膳時分，屋內燭火搖曳。薑枳意低頭安靜地用著飯，忽然放下筷子，輕聲開口：“今日去定葯櫃時，我路過了一家餛飩攤。”
“嗯。”他在一旁淡淡應了一聲。
“那家的餛飩餡兒極鮮，湯底還撒了蝦皮和紫菜。”她端起湯碗抿了一口，語氣裡透著幾分回味，“我蹲在路邊吃的，竟覺得比東宮的早膳還要香。”
他擡眸看著她，沒有接話。
“我不是說府上的早膳不好，”她放下湯碗，目光坦然，“隻是覺得，蹲在路邊吃餛飩的時候，心裡頭挺踏實的。”
他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明日清晨，我陪你去那家餛飩攤吃。”
她端碗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陪我去？”
“嗯。”
“你一個太子，蹲在路邊吃餛飩？”她微微蹙眉，似是不信。
“你蹲得，我便蹲不得？”他反問，神色從容。
她靜靜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幾分玩笑的痕跡，但他眼底隻有認真。他重新拿起筷子，補充道：“明日我要上早朝，下了朝之後，我去接你。”
“等你下了朝，那攤子怕是早就收了。”她輕聲提醒。
“那便後天。”他答得毫不猶豫。
她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後天。”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吃了兩口，又擡起頭補了一句：“那你穿素凈些，太惹眼的話，攤主會緊張。”
“好。”他溫聲應下。
她低下頭繼續喝湯，沒再說話，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抿了回去。
翌日清晨，薑枳意起得比往常早了些。洗漱更衣後，她在院子裡站了片刻，靜靜看著那幾株蔥在晨光中隨風輕晃，這才邁步走出東宮。
今日她並未去鋪麵，而是先拐去了城南那條街。在木器鋪子門前，她駐足看了一眼，確認老師傅已經開工，這才轉身往回走。行至街口時，她瞥見街對麵那家餛飩攤已經支了起來，攤主正往滾水裡下著餛飩，水汽裊裊升騰，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散成一片暖霧。她站在街這邊靜靜看了一會兒，卻沒有走過去，轉身回了東宮。
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曬得人有些犯困。薑枳意在廊下搬了把椅子坐下，手裡翻著一本醫書，看了幾頁便合上了。她忽然意識到，藥鋪的名字，自己似乎還未想好。
今日下午，得先把鋪子的名字定下來。
她坐直了身子，在廊下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心裡將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地擺出來，細細掂量著哪一個最為妥帖。陽光透過迴廊，落在她膝頭的書頁上，將紙麵上的字跡照得溫溫的。
她想了許久，依然沒有定下來。但她知道，不急。
又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重新翻開那本醫書，卻還是沒看進去。她索性合上書，起身走到院子角落，在那幾棵蔥旁邊蹲下來，像是在跟它們說話一樣，開口道：“你覺不覺得，藥鋪的名字得跟葯有關係，但又不能太像藥鋪？”那幾棵蔥自然不會回答，隻是在她麵前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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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管，繼續自言自語：“叫什麼好呢？‘濟世堂’太俗，‘百草堂’又太常見了。”她又歪頭想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算了，先不想了，反正鋪子還沒收拾出來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進屋去倒茶。走到廊下，她看見蕭景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正廳裡看書，隔著門看見她端著茶出來，擡眼看了她一下：“你方才在跟誰說話？”
她腳步頓了一下：“……蔥。”
他沒有追問，隻是低下頭繼續看書。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喝了口茶：“你下朝了？”
“下了。”
“今日朝堂上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你呢？”他放下書，“你的鋪子什麼時候能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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