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就算那些人後續真的用“趙桓勾結江南官員”的證據來攻擊他，皇帝也已經提前得到了他的陳詞，不會輕易采信。
“好，我現在就去。”趙桓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了時淮一眼。
“那你呢？你今日有什麼安排？”
“我今日去刑部，提審一個證人。”
時淮將那頁紙折好，遞給他。
“你進宮前，先去成國公府取一封信，是你父親寫給皇上的請安折子，帶上它，更自然。”
趙桓接過那頁紙，鄭重地收進袖中，大步走了出去。
時淮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廊下，轉身回到書案前，繼續整理那些卷宗。
午前，時淮去了刑部大牢。
他要見的人，是那位自稱“告病還鄉”的前任漕運司主事。
在鄭德明答應作證後，他連夜安排人找到了那人的下落。
人還沒離開京城，就被暗中控製住了。
那位主事姓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吏，在漕運司乾了大半輩子，對漕運的運作模式了如指掌，也最有可能掌握核心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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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主事被帶到刑部的一間靜室裡時，臉色灰敗，雙手微微發抖。
他以為自己是被人綁來滅口的，見到時淮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時淮沒有用刑訊逼供的架勢，反而讓人上了一壺熱茶，然後在他對麵坐下來，語氣平淡溫和：
“孫主事，你告病還鄉，是真的病了，還是被人逼著走的？”
孫主事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他忽然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時大人，下官隻求一件事，若是下官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您能不能保下官的家人平安？”
“能。”
時淮的回答簡潔而篤定。
“隻要你說的是真話，你和你家人的安危，我擔保。”
孫主事像是得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身體微微顫抖著，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些被壓在箱底多年的往事。
漕運司的假賬體係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
從江南各府轉運使到戶部審核官吏，整個鏈條上參與造假的人多達數十人，層級分明、分工明確。
每年的漕糧損耗，實際高達兩成以上，但在賬麵上被壓縮到了半成以下。
多出來的糧款，一部分被各級官吏瓜分。
另一部分，則通過隱秘渠道流入了京城某些權貴的私庫。
孫主事說出了一串名字。
有已經退休的老臣，有仍在朝中任職的中層官員，有與皇室沾親帶故的勳貴。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盤根錯節的節點，把這些節點串聯起來，就能看到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
而這張網絡的核心，指向的是一個時淮早有猜測、卻一直未能證實的人物。
前吏部尚書張延齡的嫡係後台。
“下官在漕運司做了二十年，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賬目有問題。”
孫主事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悔意。
“可下官不敢說，說了就是死。”
“那些年，先後有三個人想告發，一個被貶到了嶺南，一個不明不白地死了，還有一個....現在還在嶺南的礦場上，已經瘋了。”
時淮把這些口供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他想起前幾日那個在茶館聚會的七人小組，想起那封送進翰林院的匿名信，想起趙桓被灌藥的遭遇。
這些人慌了，正因為他的清查步步緊逼，他們才開始鋌而走險。
他們越是瘋狂反撲，就越說明他已經逼近了他們的核心利益。
等孫主事的口供錄完，時淮讓人將他妥善安置，又交代了刑部的人嚴加保密，然後起身離開。
走出刑部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開了一些。
證據鏈正在一點點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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