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侯爺的“外室子”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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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之被押入刑部大牢的消息像一陣寒風，當天午後便席卷了京城的每個角落。
時淮坐在翰林院的值房裡，麵前攤著那本標注了劃痕的漕運底稿，正將孫主事供出的名字逐一填入那張網絡圖。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他的筆尖在紙上遊走。
工整的館閣體落到紙麵上，像水痕滲入絹帛，悄無聲息地鋪開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一個時辰後，他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周敬之被關在死牢最深處，顯然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朝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渙散。
他已經熬了一整個上午，連水都沒人給一口。
時淮讓獄卒搬了把椅子坐在牢門外，隔著鐵柵欄看著這個曾經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試圖用“私會前任官員”來扳倒他的工部侍郎。
“周大人，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時淮的聲音不疾不徐。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以替你在陛下麵前求個情，免你死罪。”
周敬之抬起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啞著嗓子道：
“老夫沒什麼好說的。你那些證據，都是捕風捉影，空口無憑......”
時淮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才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來，隔著柵欄遞到他眼前。
那是一份江南漕運的轉運記錄。
記錄上列著某年某月某日，一批漕糧從蘇州府起運，運抵京城時賬麵上損耗三千石。
而在同一日。
周敬之府上收到了一筆金額，恰好與三千石米糧市價相等的銀票，經手人是周敬之府上的賬房先生。
周敬之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著，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紙，像是想從上麵找出一絲偽造的痕跡，可他什麼都沒找到。
那些記錄是他親手簽字確認的，銀票的票號他都還記得。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孫主事留了一手。”時淮收回那張紙，語氣平淡。
“他做了二十年假賬，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滅口，所以暗中保留了所有關鍵證據的抄本。”
“你府上那個賬房先生，兩個月前已經被他策反了。”
周敬之頹然靠在牆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說，我全都說。”
當天深夜，刑部的緊急奏報送進了禦書房。
周敬之供出了一份長達六頁的名單，名單上共有三十七人。
涵蓋了從江南轉運使，到京城戶部郎中的各級官吏。
其中六人仍在朝中任職，三人是勳貴宗室出身。
永熙皇帝連夜召見了時淮和刑部尚書。
禦書房裡燭火通明，皇帝披著一件明黃色的便袍，坐在書案後麵，眉頭緊鎖著看完了那份供詞。
“三十七人。”皇帝把供詞放在桌上，“這些人，你能一次拿完嗎？”
時淮站在書案前，沉默了片刻：“不能。”
“如果一次性全部收網，江南運道會徹底癱瘓，糧稅中斷，不到三個月朝廷就會出亂子。”
“隻能分批處置，從核心人物開始，一層一層地剝離。”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反駁，又問：“你覺得第一層該動誰？”
“張延齡。他雖然已經被革職，但他的門生故吏依然在各衙門裡活動。隻要他還在，江南派係就不會真正潰散。”
“他不是已經被降級留任了？還要怎麼動？”
“革職留任是給他留了體麵。臣的意思是，請他徹底離開京城，調任南京。”
時淮的聲音平靜，“南京雖是陪都，但離江南核心利益圈遠，他一旦去了那邊，就很難再遙控京中舊部了。”
“這比一棍子打死更有效，既是處置，也是示警。”
皇帝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準了。明日早朝便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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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聖旨當眾宣讀。
張延齡被徹底革去一切職銜，以“致仕養老”的名義送往南京安置，即日啟程，不得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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