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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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程雅的腦子裡突然空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奇異的空白，像是有人把她腦袋裡裝了幾個月的東西全部清空，乾乾淨淨，一點不剩。她盯著第一道選擇題看了足足半分鐘，才認出來那是個代數題。
手心開始出汗。
她把鋼筆握緊，在草稿紙上把題目要點抄了一遍。抄完再看，腦子裡的東西慢慢回來了。她選了C，不敢戀戰，往下走。
第二道，幾何，做出來了。
第三道，函數。筆尖懸在選項上方，遲遲落不下去。這道題看著眼熟，但解法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夠不著。她跳過去了。
第四道，跳。第五道，再跳。
一口氣跳了三道。額頭開始冒汗。她咬了咬嘴唇，把目光往後移——先做大題，回頭再收拾選擇題。
翻到第二頁。
她的目光定住了。
倒數第二道大題。一道二次方程應用題，兩個水管同時進水，問多久能注滿水池。
非常典型的題。她剛好會做，上個月班裡的月考，卷子上有一道一模一樣的題，就數字換了換。那次她沒做出來，被數學老師叫到辦公室，站在辦公桌前重新算了一遍。老師用紅筆在錯題旁邊寫了解題步驟，她把那張卷子帶回家，貼在床頭，看了整整一個星期。
求根公式。負b加減根號下b平方減4ac除以2a。
閉上眼睛默念了一遍，睜開眼，開始在草稿上演算。第一步設未知數，第二步列方程，第三步代入公式。
數字不一樣，但路子八九不離十。
她的手穩了。一步步往下推，第四步——
數字對上了。
她幾乎想笑出聲來。三個月來，她在這道題上栽過、哭過、趴在桌上不想學又被李桂蘭罵起來過。現在她坐在考場上，把這道題吃透了，寫出來了，一個步驟都不差。
她深吸一口氣，翻過頁，繼續往下做。
後麵的大題，有的一看就會，有的要想想，有的想了也不會。但她的心態不一樣了，像是一道坎邁過去了，剩下的路就平了。會的就做，不會的就把相關公式寫上——能蹭一分是一分。
她不再慌了。筆尖在試卷上遊走，沙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考場裡格外清晰。
交卷的時候，她的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緊張。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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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程雅走出教學樓，陽光刺得她眯起眼。腿有點軟，不是累的，是繃了太久突然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她站在台階上緩了緩，深吸一口氣，往校門口走。
李桂蘭站在鐵柵欄外麵，一看到她就伸手在空氣裡晃了晃。
“怎麼樣？”
程雅走過去，說：“還行。有一道大題我做過，就數字換了換，我做出來了。”
李桂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怕把她下午的運氣說沒了似的。
“先吃飯。”她把飯盒遞過來。
程雅坐在馬路牙子上，打開飯盒。白麵饅頭，上麵蓋著炒雞蛋和昨天她媽特意留下的幾片紅燒肉。肉涼了，但還是很香。她感覺這幾天真幸福，就是她家攢了幾個月的糧票全清了。
“媽，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
程雅沒再問，低頭把飯盒裡的飯菜吃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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