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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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舍友來了之後，宿舍裡明顯不一樣了。
以前是六個人住八張床，說話都有回聲。現在滿了，到處都是人影。趙秀英一早就把宿舍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窗台抹了三遍，門後的角落都擦乾淨了。趙麗麗不聲不響地把暖水壺都灌滿了，挨個放在桌角。周禾起來的時候，看見窗明幾淨的宿舍，還以為走錯了門。
“你們倆幾點起的？”
“五點半。”趙秀英把抹布投了投，“睡不著了。”
程雅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趙秀英已經把宿舍收拾得亮堂堂的，趙麗麗坐在自己床沿上翻課本，用鉛筆在重點的地方劃了線。
“該吃飯了。食堂七點開飯，晚了窩頭就涼了。”程雅站起來，招呼新舍友，“走，帶你們去認認路。”
八個人一起出了宿舍樓。趙秀英和趙麗麗走在中間，東張西望地看。趙秀英問：“食堂遠不遠？”周禾說：“不遠，就在教學樓後麵，走兩分鐘就到。”趙麗麗沒問，但眼睛也四處看，把路記住了。
食堂是一間大平房，門口擺著兩張桌子，上麵放著幾個大盆。左邊盆裡是棒子麵粥，右邊盆裡是窩頭，中間盆裡是鹹菜。再往裡走，靠牆一排窗口，窗口上方的黑板上寫著今日菜譜。
程雅站在黑板前麵，眯了眯眼，給新舍友念：“白菜燉粉條，五分錢一份；蘿卜燉豆腐，五分錢；炒青菜，三分錢；饅頭兩分錢一個；窩頭一分錢一個；粥一分錢一碗。”
趙秀英仰頭看著黑板，默念了一遍。“白菜燉粉條五分，蘿卜燉豆腐五分，炒青菜三分……”她掏出飯票看了看，“比我們鎮上的食堂便宜。我們鎮上那個食堂，白菜燉粉條要八分。”
“那是鎮上，這是學校，國家補貼的。”陳麗華排在前麵，頭也不回地說，“咱們每月十二塊五的補貼，夠吃了。省著點花還能剩幾毛買零嘴。”
趙麗麗沒說話，站在隊伍裡安靜地排隊。輪到她了，她看了一眼窗口裡的菜，猶豫了一下。“一個窩頭，一份炒青菜。”打菜的阿姨舀了一勺青菜，又添了半勺湯，“姑娘，光吃青菜不夠，再來份豆腐？”趙麗麗搖了搖頭：“夠了。”
程雅站在她後麵，打了一份白菜燉粉條、一個饅頭。她看了一眼趙麗麗的碗——炒青菜配窩頭，清湯寡水的。她想說什麼，又沒說。趙麗麗第一天來，還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多了反而讓人不自在。
八個人找了靠牆的長條桌坐下。周禾坐在程雅對麵，趙秀英坐在周禾旁邊，趙麗麗坐在程雅旁邊。桌上擺著各自的飯菜，粥是粥，菜是菜，窩頭饅頭堆了半桌子。趙秀英把自己碗裡的蘿卜燉豆腐夾了一塊，放到趙麗麗碗裡。“你那個青菜沒什麼油水，嘗嘗豆腐。”
趙麗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豆腐，說：“不用……”
“吃吧，我打得多。”趙秀英已經低頭扒飯了，不再看她。
趙麗麗夾起那塊豆腐，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咽下去。程雅把她那份白菜燉粉條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大家都嘗嘗，這個比青菜有滋味。”
幾個人都伸筷子了。周禾夾了一筷子粉條吸溜進去，含混地說：“好吃，比我家做的軟。”李梅夾了一塊白菜，嚼了嚼：“白菜燉得夠爛。”王秀蘭沒夾菜，咬了一口自己的窩頭，笑了：“我吃窩頭就夠了，也挺好了。”
“你嘗嘗我的饅頭。”陳麗華把自己沒動的饅頭掰了一半遞過去，“窩頭太粗了，摻雜著吃好一些。”
王秀蘭接過去，咬了一口，沒說話，但眼睛彎了一下。
趙麗麗坐在程雅旁邊，看著這桌人你夾我的菜、我分你的饅頭，沒有說話。但她手裡的筷子沒有再縮回去，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飯都吃完了。
吃完飯，趙秀英主動收了碗筷。她端著八個人的碗走到回收處，摞得整整齊齊放好。回來的時候，她說：“食堂收拾得挺乾淨，比我們鎮上那個乾淨多了。”
“那是當然。”周禾說，“這是學校食堂，有專人打掃。”
趙秀英點了點頭，又說：“那個阿姨挺好的，還多給了我半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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