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舊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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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烈烈的群眾批判大會散場後，街上嘈雜的人群漸漸散去，程雅牽著年幼的妹妹程寧，默默跟在母親身後，順著稀疏的人流往巷子裡走。
剛拐進熟悉的巷口，恰好遇見下班歸來的章阿姨。
矛叔和章阿姨單位不同，上下班時間不太一樣，此刻還沒下班，巷子裡隻有章阿姨一個人。
程雅母親和章阿姨本就是好多年的鄰裡，這時候講究遠親不如近鄰，平日裡大家關係都也不錯，她倆乾脆靠近一塊兒邊走邊聊。
程雅在旁邊聽著，這倆人從王家囂張跋扈一直能聊到彼此心酸過往半生崢嶸。
她媽說自己年少遠嫁看人臉色，步步小心，說著握住章阿姨的手，苦啊……眼眶微微泛紅。
程雅在旁邊抬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媽，她爹之前跟她說，她媽當初剛嫁過來就把鄰居家桌子掀了，理由是人家竟然背後蛐蛐她，說她泥腿子。
是，她媽當年確實因為家庭被人瞧不起，但自從媽用那家人家證道，再沒有一家敢說她媽一句不是的。至於看人臉色，嗯……可能是在說別人吧。
章阿姨聽著也性情上，也摸著她媽的手回憶上了。
她家裡世代在縣城做屠戶，專做殺豬閹豬的營生。放在那個時候，屠戶行當雖不愁吃喝，卻是最被人輕視鄙夷的下等活計。
年少時，她常常被同齡孩子排擠嘲弄，人人捏著鼻子嫌棄說她身上有豬腥味，胡亂編排她性子凶悍、瘋癲潑辣，還喊她母老虎。
章阿姨不僅沒有自卑哭泣，反而以女兒身學了殺豬閹豬的手藝，還私下練過兩手棍棒防身，性子練得利落強悍，但凡有人敢蛐蛐的，她也不說話，就拿著家裡的殺豬刀比比劃劃，又磨磨刀，自此再沒人再敢當麵欺辱她半分。
這時，她真的忍不住感歎，要麼說，啥人跟啥人玩兒，不虧是跟她媽關係最好的鄰居啊。
後來時代更迭，公私合營，私人小作坊儘數收歸國營，章阿姨家的屠宰鋪子並入縣裡國營屠宰場。她也順勢入崗，得了一份人人豔羨的鐵飯碗兒，徹底穩住了腳跟。
又說起和矛叔的婚事，章阿姨臉色淡了淡，簡單說了兩句。
矛叔是地道農村出身，家底貧瘠，家中弟妹眾多、口糧緊缺，最艱難的年景裡，一家人險些餓死在家裡。也得虧當年章阿姨家因為怕她外嫁受婆家欺負，索性決定招贅入戶。
最後兩人經人介紹相識，彼時的矛叔看著老實本分、溫順聽話，處處遷就討好她，又再三許諾婚後事事聽她做主、踏實顧家、一輩子待她好。
章阿姨全家商量了一下，這小子身板兒弱，好拿捏，家裡窮的還得她家接濟，不敢亂來。後來便定了他，倆人簡單辦了婚宴。剛開始還有好多人說矛叔入贅丟人啥的，但時間久了，鄰居也換了幾批，誰還記得？
所以這些年在外人眼中，矛叔包攬家中重活、事事謙讓包容，夫妻倆從未紅臉爭執，是整條巷子數一數二的和睦恩愛夫妻，人人都誇讚章阿姨嫁得良人、福氣好。
程雅安靜跟在兩人身側，默默聽著全程閒談，默不作聲。
兩人閒談大半路，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矛叔下班回來了。
程雅忍不住又想起那天矛叔翻牆回家的事兒了，抽了抽嘴角，感覺跟現在老實、謙卑恭順的模樣一點兒也對不上，矛叔還很有禮貌，看見她們三人閒談，隻是點頭打個招呼，就安靜的在旁邊等章阿姨。
然後他們夫妻並肩一起回家了，一派幸福模樣。
目送兩人走遠，程雅收回思緒，牽著妹妹，跟著母親快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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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數月過去。
時間正式跨入1966年的11月。
這些天，她還收到了舍友陳麗華的信，“說上個月的時候她們好多留校的學生跟著大部隊一塊兒坐著火車去北京大串聯去了，可熱鬨呢。
但聽說鐵路有點超負荷了，gj財政也有點撐不住了，因為火車是免費的嘛，都是上麵在撥款，這兩天還發文勸學生返校呢。
還有咱們學校66年這屆的畢業生好像延遲分配了，估計得明年跟67屆的一塊兒了。你說那麼多人擠在一塊兒，想分個好地方得多難？估計大多數都得分下麵公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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