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的動作忽然變慢了。
不是不好吃，繪梨衣停了一下。
停頓很短，像是確認嘴裡這個味道是什麼。
然後繪梨衣抬起頭。
關洛正把臉轉向窗戶，側臉的輪廓被吊燈的光勾了一圈暖黃色的邊。
窗外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雨和霧氣。
繪梨衣把筷子橫放在碗邊。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沙沙的聲音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
寫得很用力。
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都沒偷懶。
寫完之後她把本子轉了個方向，推到關洛那側。
「叮！」
筷子輕輕碰了一下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關洛從窗外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本子。
「好吃。「
她在這行字後麵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眼睛是兩個點，嘴巴是一條向上彎的弧線。
弧線畫得不太圓，但正因如此看起來格外認真。
關洛看著這兩個字和那個笑臉，看了一會兒。
他提起筆，在本子上寫：
「不客氣。「
寫完之後，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兩秒。
窗外的雨忽然密了一陣，雨聲嘩嘩地鋪滿整個廚房。
他又寫了一句。
「下次煮別的。「
推回去。
繪梨衣接過本子，低頭看。
看到第二句的時候，繪梨衣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眼睛裡浮起一層很淡的笑意，眼睛裡有一點光被點亮了。
繪梨衣合上小本子。
手指在那行「下次煮別的「上輕輕碰了一下，指腹從字跡上慢慢劃過。
這廝還是個吃貨！
然後把小本子塞回外套口袋裡。
關洛移開目光，低頭吃自己那碗麵。
麵條已經有點坨了，關洛沒在意。
繪梨衣也重新拿起筷子。
關洛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後頸。
廚房裡很安靜。
筷子碰碗的聲音，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灶台上鍋裡殘餘的水汽偶爾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關洛低頭吃麵，餘光落在對麵那個低著頭、小口吹氣的紅色腦袋上。
紅髮依舊一縷一縷貼在臉頰邊和脖子上，發尾凝著細小的水珠，繪梨衣沒有擦，大概是找不到吹風機在哪裡。
濕發貼在睡裙領口，那片白色棉布已經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見繪梨衣吃的差不多了，關洛把她的碗移開了一點，用眼神示意她別動。
然後轉身走出廚房。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條乾毛巾和一隻吹風機。吹風機的線有點短，他彎腰把插頭插進餐桌旁邊的插座裡，拉了把椅子放在插座旁邊，拍了拍椅麵。
繪梨衣從椅子上下來，坐到那把椅子上。
光著的腳剛踩到地板，腳趾就蜷了一下，地板有點涼。
關洛注意到，把自己的拖鞋踢到她腳邊。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拖鞋，又抬頭看了看他，然後把腳踩進那雙大號拖鞋裡。
腳後跟空出一大截，像兩隻小船。
吹風機打開。
嗡的一聲，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
繪梨衣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暖的。
剛才洗完澡一直沒擦乾的頭髮貼著頭皮，被冷空氣帶走體溫，繪梨衣已經冷了一陣子了。
忽然湧過來的熱風讓她的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然後慢慢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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