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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懷瑾一腳踩上方山村的青石台階，人就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走。
是腳底那股感覺，像有一條滾滾大河從他腳底板灌進來，沿著脊椎一路往頭頂衝。他整個人像被醍醐灌頂了一樣，渾身發麻。
“怎麼了？”開明回頭看他。
“……這鎮子……”
“靈氣。”開明替他說了，“感覺到了？”
竹懷瑾點頭。
不是感覺到。
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那涼意順著骨頭縫鑽進去，他身體裡因為趕路積下的疲憊，像被一塊滾燙的烙鐵燙過，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聽到自己體內響起一聲極輕的“哢嚓”——那是縱目墟留下的內傷，在這一刻被衝開了一條裂縫。
他在縱目墟待過，那裡靈氣也足。
但那裡的靈氣是人馴出來的，溫順得像圈養的羊，沒什麼野勁。
竹懷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方山村的靈氣像一條條靈活的蛇，順著他的口鼻、毛孔往裡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才還隱隱作痛的肋骨，在靈氣的衝刷下，疼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就是福地的味道。
這裡的靈氣是活的。像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一呼一吸間把氣息從石縫裡、泥土裡、牆根下擠出來，灌得整條街都是。
開明站在比他高兩級台階的地方，朝鎮子西側努了努嘴，“方山村是蜀地七十二福地之一。那座山底下埋著一條地脈，從岷山深處延伸過來，在這裡打了個彎。”
竹懷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暮色中，那座崖壁沉默地立著，表麵覆滿暗綠色的藤蔓。
他盯著那崖壁看了一會兒，忽然又說了一句：“那條地脈是不是從東北方向來的，到崖壁底下拐了個彎，然後往西南方向走了？”
開明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竹懷瑾，眼神裡露出一絲清晰可見的驚愕：“你連這個也能感覺到？”
“像是有一條河在我腳下流。”竹懷瑾說，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但他的手心，已經興奮得微微有些發麻。
開明沉默了幾息。
“蒲澤說得對。”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竹懷瑾從未聽過的鄭重，“他沒有選錯人。”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往上走，丟了一句：“進去吧，找個地方落腳。”
竹懷瑾跟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握了握拳頭。
那種能感覺到地脈流向的能力還在。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靈氣流就會自動向兩側分開，像一個臣子在給君王讓路。
街道比想象中熱鬨。
沿街鋪子亮著燈，有賣酒的，有賣藥的，還有擺攤賣山貨的。行人不多，但煙火氣很足。
他們走到鎮中心，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迎麵走來，腰間掛著一塊木牌，刻著“護井”二字。
他掃了開明一眼，目光又落在竹懷瑾背上裹著布的劍上：“外來的？”
“路過落腳。”開明答得很簡潔。
“住哪兒？”
“還沒找。”
護井人指了指前麵一家掛著燈籠的客棧：“方山客棧。鎮子裡隻此一家。”
開明點了點頭：“多謝。”
護井人沒再多說，轉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但竹懷瑾注意到，他走遠後在巷子口停了一下，回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拐進去。
竹懷瑾壓低聲音：“那個人認得劍。”
開明走在前麵，頭也不回：“護井人的眼力都不差。你背上的劍裹了布，但裹不住劍氣。他掃一眼就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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