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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透了。
方山客棧後院裡，開明坐在枇杷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粗瓷碗。
竹懷瑾坐他對麵，指尖那道紅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碰了？”開明掃了一眼他的手指。
“碰了。”
“沒死，運氣不錯。”開明倒了一碗酒推過去，“喝一口，壓壓驚。”
竹懷瑾端起來灌了一口。酒烈，從喉嚨燒到胃裡，激得他眼睛發酸。他沒咳，把碗放下，看著開明：
“那四個字，不隻是字吧？”
開明也喝了一口，沒直接答，反問：
“你覺得是啥？”
“劍。”竹懷瑾說，“四劍。”
開明放下碗，眼神變了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你看到了多少？”
“第一劍是‘不回頭’。我隻摸到邊，沒全看透。剩下三劍蒙著霧，碰不到。”
他頓了頓，“守井老頭說，看完了最後一劍就得走。方山村留不住我。”
開明沉默了一會兒，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他沒說錯。”
空氣安靜下來。竹懷瑾沒追問，等他自己開口。
“那座靈井，不是天生地養的。”開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是被人挖出來的。用劍挖的。”
竹懷瑾握著碗的手一頓：“挖出來的？”
開明沉默了一下，說：“幾百年前有個劍仙路過這裡，覺得地底下不對勁，花了好幾天工夫，用劍氣硬生生剖開了一條溝。”
他頓了頓，看著竹懷瑾的眼睛：“那股東西順著溝湧上來，就成了這口井。”
竹懷瑾的呼吸輕了一拍。
一個人，握著一把劍，在荒山裡劈出一條幾百丈深的通道。那得是多大的修為？
“劍仙挖完井，在背後的崖壁上留了四個字。就是‘別有洞天’。”
開明繼續說，“那不是題字。是他當下心境外化的劍痕。四個字，四劍，每一劍都是一道完整的劍意。四劍連劈，劍意疊加，最後留在石壁裡，成了鎮住底下那東西的第一道鎖。”
“底下那東西到底是啥？”
開明沒有馬上答。他又倒了碗酒，喝了一大口，才慢慢說：
“上古神明的殘骸。更準確地說，是祂殘留的力量。”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那東西要是泄露出來，整個蜀地都要遭殃。劍仙當年做的，不光是挖了口井。他是在那道力量的裂縫上，上了一把劍意鑄成的鎖。”
竹懷瑾的手指不自覺地按在了桌麵上。
胸口昆字印的位置，又開始發熱，像在呼應開明說出的那些事。
“那‘仙泉’呢？”他問，“我聽說方山村有一口仙泉……”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重重敲了三下。
兩人同時噤聲。竹懷瑾的手已經握住了膝上的劍柄，開明慢慢站起來。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傳來一個粗嗓門：
“開客棧的！掌櫃的說有人半夜在院子裡吵得很，讓消停點！”
護井人的聲音。
開明走過去，打開院門。門外的護井人站在月光下，手握刀柄，掃了一眼院子裡的酒碗和酒壺，目光最後落在竹懷瑾身上。
那人沒說話，隻是站著，刀柄在月光下反出一道白光。
開明側身擋了一下：“喝了點酒，馬上睡。”
護井人盯著他看了幾息，哼了一聲，鬆開刀柄，轉身走了。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了。
開明關上門，沒回石桌旁坐下。他站在院門口，背對著竹懷瑾：
“你剛才問仙泉，我告訴你，那口靈井，就是仙泉的入口。”
竹懷瑾站起來。
“五十年前，方山村靈氣最旺的時候，那口井的水，能療傷，能延壽。甚至有人說喝一口能多活三年。”
開明轉過身來，“但靈氣不是無限的。靈脈會枯，而靈脈底下壓著的東西，在靈氣減弱的時候，就會往上翻湧。”
他走近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你現在明白，為啥那四個字碰不得了嗎？”
竹懷瑾握緊了劍柄。
“如果你看完了最後一劍，你就得替那位劍仙，去加固那道鎖。”
開明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落在夜風裡，“方山村留不住你，不是因為他們不讓你留，是因為底下那東西，不會讓你留。”
夜色中，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地底有啥東西翻了個身，整個院子的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
竹懷瑾下意識後退半步，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震動隻持續了兩息就停了，但餘波還在他腳底下蔓延。
開明臉色變了，快步走到院牆邊，踩上一塊石頭，朝石閣方向望去。月光下，那座崖壁沉默地矗立著，像啥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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