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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明走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竹懷瑾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個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霧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三天前他們還在縱目墟的廢墟裡逃命，現在站在一座陌生鎮子的客棧門口，就剩他一個。
開明走之前隻說了兩句話：“我出去兩天。你記住，收起劍，別惹事，能忍就忍。”
竹懷瑾點了點頭。
但他心裡清楚，有些事不是忍就能過去的。
比如有人盯上他了。
昨天傍晚，他在大堂吃飯的時候，聽到兩個護井人在櫃台邊壓低了聲音說話。他耳力好，隔著半間大堂，把那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把劍。舊布裹著的那把。”
“你確定？”
“劍格上的紋路我認得。天彭闕流出來的。”
“他住哪間？”
“後院東頭第二間。”
“……別在店裡動手。等他出去再說。”
竹懷瑾當時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聽到那段對話，筷子頓都沒頓，繼續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來，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走回了房間。
關上門，他把啼鵑劍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坐了一會兒。
他沒有慌。
縱目墟那場劫難教會他一件事——慌的人死得快。
他冷靜地把劍放在枕邊，開始布置。
第一步檢查窗戶。窗扇插銷鬆了，他扯了根布條纏了兩圈，打了死結。如果有人從外麵推窗，布條會繃緊響一聲。然後用鐵線在門閂和門框之間繞了一圈，如果有人撥閂，鐵線會發出摩擦聲。第三步，他把剩下的鐵線全部拿出來，在床沿高度和膝蓋高度各拉了一道。摸黑進來的人，先被絆倒的，不是他。
做完這些，他坐下來，把劍橫在膝上，開始吐納。
他沒有點燈。方山村的靈氣從腳底湧上來，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整個人沉靜下來，像一口深井。
子時剛過，他聽見了。
一聲極輕的，像是指甲在木頭上刮了一下。有人在窗戶外麵，用指甲或者刀刃，沿著窗框走了一圈，在試探插銷的位置。
竹懷瑾沒有動。他坐在黑暗裡，手握著劍柄，呼吸平穩。
窗外的試探持續了幾息就停了。然後是一陣安靜，像是在等著屋裡的人發出動靜。
竹懷瑾沒給他回應。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哢嗒”——有人用薄刀片從門縫裡伸進來，輕輕地撥動那根木閂。那人手法老練，木閂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慢慢滑向一邊。
竹懷瑾的呼吸放到了最輕。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一個可以瞬間發力撲出去的狀態。
門閂完全滑開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不到兩指寬。
一隻眼睛出現在門縫裡，借著微弱的月光往裡掃了一圈。然後門又被輕輕合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竹懷瑾沒有鬆氣。他知道這隻是一個探路的。真正的動作，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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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走廊裡又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人，是至少兩個人。
腳步壓得很輕，但竹懷瑾的耳朵在這種靜寂中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聲響：鞋底摩擦木地板的沙沙聲，呼吸被壓低後的氣流聲，甚至衣服與牆壁擦過的布料聲。
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住了。
竹懷瑾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站起來，反而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肩膀，讓自己的重心沉下去，像一隻撲食前收攏四肢的野貓。
他在心裡默數：三、二、一——
門被猛然推開，兩個黑影同時閃進來。
然後——砰！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被第一道鐵線絆住腳踝，整個人撲倒，刀刃砍在床沿上。緊跟其後的那個反應快，聽見動靜後退半步，但第二道鐵線正好撞上他膝蓋，重心一晃卻沒摔倒。
竹懷瑾就在這一瞬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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