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南牆根底下堆滿了屍體。
韓章沒有出城迎戰,反而把城裡的魏州百姓全抓上了城頭。
攻城的盟軍士兵剛順著雲梯爬上去,麵對的就是一群手無寸鐵、被推到前麵當肉盾的壯丁,近日甚至有老弱婦孺登上城樓。
那些涼州兵就躲在百姓身後,順著人縫放箭、捅長矛,不顧百姓死活。
坐在裴潛左下首的裴禮捏緊了拳頭,他眼看著魏州百姓被叛軍當成盾牌,心中憤怒不已。
帳內的幾位世家家主互相看了一眼。
汴州趙懷安站出來拱手:“盟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韓章既然拿百姓當肉盾,那我們就別管什麼百姓了。傳令弓弩手,往城頭上齊射!我就不信他能擋我們十萬大軍幾日!”
另一名世家子弟也跟著附和:“趙大人說得在理。奪回魏州才是頭等大事。死幾個百姓算什麼,等奪回了魏州再厚葬他們便是。”
裴禮聽到這些言語,眉頭皺起,心裡不願如此行事。
坐在角落裡的何敬也是暗自歎息,這些世家給出的計策,和韓章那畜生行徑有何區別?
裴潛聽著這些提議,沒有任何回應。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何敬,問道:“何先生!你在燕州能破北蠻十萬大軍,眼下這局,你可有計策教我等?”
大帳內的議論聲停下,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何敬,眼神中滿是審視。
何敬站起身,心裡暗自嘀咕,如此情形,他能有什麼計策?
在來盟軍大營之前,他陪著裴禮私下去請教過馮先生,馮先生當時並沒有做出回應,隻是搖了搖頭,說時機未到。
迎著這麼多雙眼睛,何敬硬著頭皮拱手。
“潛公子,如今這局勢……時機未到,還需繼續等待!”
帳內安靜了一瞬。
趙懷安嗤笑出聲,滿臉不屑。幾個世家子弟也交頭接耳,出言嘲諷。
“時機未到?何先生這話還真是玄妙,何時是時機啊,不會是等我們盟軍破了城搶功的時機吧?”
“我還以為先生有什麼錦囊妙計,合著就是等啊?”
裴潛臉色陰沉,瞄了一眼裴禮,隨即衝何敬質問道:“時機未到?那你們燕州軍是怎麼回事?”
他雖是對何敬言語,實則是針對裴禮的。
“這幾日,我親自率領大軍在南門死戰。你們北門那邊的四萬燕州軍,每日就是磨磨蹭蹭地佯攻,你們就是用這種避戰的方式來等時機的?”
何敬看了裴禮一眼。裴禮立刻站起身,走到堂中衝裴禮拱手賠禮。
“兄長!並非我與何先生之命讓燕州兵怠慢,實在段將軍不願傷及城中百姓,又白白折損兵馬,故而圍而不攻尋找時機。”
趙懷安立刻跳起來:“盟主!我看那段雄就是別有用心,他帶兵南下就是想坐享其成,甚至暗中與那韓章勾結。”
一名世家之人跟著應和:“禮公子,段雄既然不聽你的號令,你大可請盟主出兵,派人去擒下那段雄,奪得燕州軍的兵權,豈不更為穩妥。”
裴禮直冒冷汗,連連致歉,退回座位不敢多言。
陳遠從裴潛身旁走出,獻計道:“主公!既然韓章拿百姓當肉盾,強攻損傷太大。
不如改用疲兵之計。我們將大軍分成幾輪,晝夜輪換在城外擂鼓佯攻。
城裡涼州兵日夜不得安寧,終會露出破綻,到時候我們再集中兵力破城!”
裴潛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陳先生所言極是,那便暫且如此。”
裴潛看向裴禮,聲音微冷。
“禮弟,你且回去再找那段雄言語一次。若是他不聽,再敢如此懈怠,為兄就助你奪得兵權,擒下他治罪,讓你不再受製於他。”
裴禮拱手稱是,便領命轉身退出大帳,一眾世家子弟也鬨哄哄的儘皆散去。
帳中隻剩下裴禮與陳遠二人,就在此時,大帳的門簾掀開,一名傳令兵走進來。
“報!盟主!營門外有一人求見,他自稱是……韓章派來的使者!”
裴潛和陳遠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詫異,如今敵我乃是不死不休的局麵,這時韓章派使前來,必然是又有什麼詭計。
裴禮最終沉著臉,下令道:“帶他進來。”
兩名士兵押著一個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文士穿著一身長衫,拱手行禮,直接表明來意。
“裴潛公子,我奉軍師之命前來與您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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