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八一節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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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灶房後麵那塊菜地裡，蔥苗已經躥到小半拃高了。
謝文嬌蹲在地壟邊上，拿手指撥開土看了看根部，白須紮得密，長勢不錯。
院牆根底下那幾株野韭菜她也沒放過，移栽到了菜地邊角，澆了兩天泔水，居然活了。
張桂蘭看著她，嘴裡念叨著：“小謝你這菜地搞得比我娘家那二畝田都精細。”
謝文嬌沒搭腔。
八一建軍節還有一周。大院公告欄上已經貼了紅紙通知，食堂要辦慶祝大桌飯。
一年裡數這頓夥食頂好。後勤處專門批了肉和白麵的額度。
歲安最近好帶了。
空出來的時間，謝文嬌全搭在了灶房。
評比之後馬大壯像換了個人。鐵勺照端，圍裙照係，但嘴裡多了個口頭禪"小謝說的那個法子"。
炊事班的兩個小戰士也學精了。
每回謝文嬌去灶房熱奶，倆人就蹲在旁邊假裝洗菜，耳朵豎得比雷達還靈。
謝文嬌心裡有數。她從不直接下廚。站在旁邊指點，手不沾鍋。
馬大壯翻勺她看著，小戰士切菜她糾一嘴。功勞全是炊事班的，她就是個"路過的奶娘，順嘴說了兩句"。
這套路在現代叫什麼來著？代運營。
但紙糊的牆擋不住真香定律。
灶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鐵勺砸灶台的動靜。
謝文嬌走過去一看。馬大壯正對著一口大鐵鍋較勁。
鍋裡油煙翻滾，一股嗆鼻的肉腥味往外竄，灶台上蹲著半塊三指厚的豬膘，切麵粗糙，大塊小塊參差不齊。
鍋裡的肥肉塊已經被大火逼出了油。
油色發黃，渾渾的，表麵漂著一層焦黑的碎末。
油渣炸過了頭，縮成黑疙瘩，撈出來擱在碗蓋上，硬邦邦的，跟石子似的。
得。
七十年代的豬膘比黃金都金貴。按月按票發的東西，就這麼大火猛催地糟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突然想起那天做掛麵的豬油。
油發黃帶腥，擱不了三天就哈喇味上頭。油渣更別提了，嚼著跟碳粒子似的。
但馬大壯把鐵勺往灶台上一撂，扭頭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看什麼看。”
謝文嬌把目光收回來，低頭溫奶。
馬大壯盯著鍋裡那灘油看了三秒。
“……你會煉油不？”
謝文嬌頭看了看灶台上剩下的半塊豬膘。
“會。”
她把剩下的豬膘拿過來，翻了一麵。成色還行，板油和肥膘連著，白裡透粉。
她抽出菜刀，先把板油和肥膘分開，再分別切成拇指粗細的均勻方塊。
“肥膘和板油出油的速度不一樣，混在一起煉，板油已經焦了，肥膘還沒出油。得分開切，大小一致，受熱才勻。”
肉塊切好，謝文嬌端到水龍頭底下過了一遍涼水，瀝乾。
“洗什麼？”馬大壯皺眉。
“洗掉血水和雜質。煉出來的油才白淨，不腥。”
鍋刷乾淨。謝文嬌舀了小半碗清水倒進去。
馬大壯：：“煉油還加水？”
“水先把溫度壓住，肉塊不會一下子被高溫炸糊。等水慢慢燒乾，油脂才一點一點往外滲。全程小火。”
肉塊下鍋。謝文嬌從灶台角落裡摸出兩片老薑，拍扁了扔進去。又捏了七八粒花椒跟著下。
“薑和花椒壓腥。不用多，就這些。”
灶膛裡的火被她撥小了。走煤球的灶，火力不好控，她拿火鉗把煤球撥散了兩顆，剩下的堆在一側，隻留中間一小團暗紅的火心。
鍋裡的水開始冒細泡。
薑片和花椒的味道先出來了。把肉腥氣兜頭壓了下去。
水汽漸漸散了。鍋裡的水分一點一點蒸乾。然後油來了。
灶房裡的氣味變了。
沒有油煙。
馬大壯湊過來，低頭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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