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天的野菜和收緊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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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嬌的作業交了幾天。
幾頁紙。
字跡從“歪歪扭扭勉強能看”進步到“歪歪扭扭但有骨架”。
進度精確得像按了課表走。
趙北疆每天還本子的時候用紅鉛筆圈字。
每一頁尾寫了個“閱”字。
那個“閱”字。
謝文嬌歪著頭看了半天。
比第一天他寫的好看了那麼一丁點。
她知道他在練。
小劉說漏過一嘴。“團長每天晚上關著門，桌上還有練字的廢紙。我進去倒茶，他拿文件蓋住字帖。”
謝文嬌聽完沒吭聲。
一個打過仗的的團長硬漢，關著門練小學生字帖？
就因為她隨口一句“我的字是趙團長教的”。
她那天晚上寫作業，“醋”字的偏旁故意多拐了個彎。
拐完又覺得太假，擦了重寫。
全天下大概隻有她一個人，練字是往醜了練的。
說實話比正兒八經練字還累啊！！！
冬天過得比謝文嬌想象的快。
臘月裡醃的醬蘿卜和糖蒜見了底，梅乾菜扣肉被整個大院吃成了傳說。
二月雖然立了春，但西北的天不認這個賬，到四月，操場邊那排冬青才冒了新芽。
禾苗都會跑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胳膊伸著保持平衡，像一隻撲騰的小雞崽。
歲安這小子現在不走尋常路，專挑台階和門檻衝。
摔了不哭，爬起來繼續衝。
腦門上的淤青還沒消就添新的，顏色分層，跟他爹的軍功章似的。
兩個小東西現在最大的娛樂活動是搶鐵勺。
那把抓周的鐵勺，歲安攥到現在，還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禾苗有一天趁他打盹給摸走試試。
歲安醒來發現勺沒了，站在搖籃裡嚎的屋頂差點都飛了。
禾苗抱著鐵勺縮在床角，一聲不吭。
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哥哥，嘴角微微往上翹。
謝文嬌隔著兩個孩子看這場無聲的博弈。
禾苗的那個眼神，沉得住氣，不慌不忙。
像她。
不對，像原主。
院牆外的荒坡上冒了野菜。
薺菜最先出來。貼著地皮長，葉子鋸齒狀，根須白淨。
然後是馬齒莧、灰灰菜、苦菜。
謝文嬌揣著個布袋子出了後勤樓，蹲在牆根底下挖。
張桂蘭看見了，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
“挖野菜？”
“嗯。”
“這東西能好吃到哪去？我家那口子拿來煮湯，喝一口就撂筷子。”
在這個年代，這些雖然都是救命菜，但是大家也就是頂飽的做法。
謝文嬌沒搭理她，把薺菜根上的土抖乾淨，碼進布袋。
“你又要整什麼花活？”
“薺菜餃子。”
張桂蘭蹲下來。“餃子？咱沒白麵啊。”
“找馬大壯要。”
“他肯給？”
“你覺得呢？”
張桂蘭想了想馬大壯那張臉在謝文嬌麵前的卑微程度。
不問了。
四斤白麵，兩大把薺菜，七個個雞蛋，一大塊豆腐。
餡兒裡點了兩滴香油，是謝文嬌用芝麻自己榨的。
上個月從老鄉那換了半斤芝麻，用鐵勺碾碎了炒香，包在紗布裡使勁擰。
出油不多，攢了小半瓶，一直沒舍得用。
餃子包出來，個頭不大，肚子圓鼓鼓的。薺菜的清香從麵皮縫隙裡往外滲。
灶房裡的蒸汽把窗戶糊住了。
馬大壯站在旁邊看她捏褶子。
“謝嫂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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