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身體比嘴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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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宿舍。
孫麗華哭了，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往下掉。
自己抹了兩把又掉，越抹越多的那種。
淺藍色襯衫的袖口濕了一塊。
半個月的布票。
她從鏡子裡看自己。
眉毛是早上描的，眼睛不小，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齊整。
在省城文工團的時候，團裡的乾事見了她都要多寒暄兩句。
她孫麗華從小到大，要什麼沒得過？
就趙北疆。
一個團長。
寧可淋雨。
孫麗華把鏡子扣在桌麵上。
張桂蘭那句話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裡，把她難受的呀。
“人家寧可淋雨也不跟你共傘。”
憑什麼？
她哪裡比不上謝文嬌？
謝文嬌一個農村來的寡婦，穿著打補丁的棉褂子，天天跟豬油和灶灰打交道，到底有什麼魔力？+
她有什麼？
孫麗華越想越丟人，把枕頭捶了兩拳。
但這個人有個毛病。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她越放不下。
越是丟人的事，她越要找回場子。
找回場子的方式，從第二天食堂開飯開始。
中午，灶房多了一道新菜。酸辣土豆絲配臘味梅乾菜蒸飯。
梅乾菜是謝文嬌秋天醃的那批，蒸過之後醬色油亮，一揭籠屜蓋子，鹹香味衝了滿食堂。
軍嫂們端著碗排隊。
孫麗華也在隊伍裡。
她站在張桂蘭後麵，兩個人中間隔了陸嫂子。
打飯的時候，馬大壯把梅乾菜蒸飯往她碗裡舀了一大勺。
孫麗華看了一眼。
“這顏色也太深了吧，是不是醬油放多了？”
馬大壯的鐵勺停在半空。
張桂蘭端著碗走過去，頭都沒回：“嫌深你別吃啊。”
孫麗華夾了一筷子。
放進嘴裡。
梅乾菜的鹹鮮裹著米飯的甜，臘肉的油脂在舌尖上化開。
米粒粒粒分明，吸飽了醬汁，嚼起來韌而綿。
她的筷子停在嘴邊兩秒。
“也沒多好吃。”
碗見底的速度比誰都快。
陸嫂子坐在旁邊。
這是“沒多好吃”的吃法？
下午，謝文嬌在灶房教馬大壯做酸辣蘿卜條。
孫麗華從走廊經過。
灶房的門開著，裡頭飄出一股醋和辣椒的混合味。謝文嬌蹲在灶台前，拿鐵勺翻炒，油星子濺起來，她偏了偏頭躲開。
孫麗華從門口掃了一眼。
走了，又走回來。
站在門框邊上。
“這個蘿卜條切太粗了吧。”
謝文嬌頭沒抬。“關你屁事。”
“謝文嬌，你真粗魯。”
馬大壯在旁邊看著孫麗華氣急敗壞。
使勁忍著沒吭聲。
謝文嬌把炒好的蘿卜條盛出來一小碟，擱在搪瓷碟子裡。
“嘗一個？”
“不用了。”孫麗華把下巴抬了抬，“我不太吃辣。”
謝文嬌“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忙。
孫麗華走了。
晚上，馬大壯在灶房收拾的時候發現那碟酸辣蘿卜條不見了。
碟子在水池裡泡著，乾乾淨淨，一根蘿卜絲都沒剩。
“誰吃的？”
幫廚小戰士撓頭：“下午那個穿藍襯衫的女同誌，說幫忙把碟子端走洗了。”
馬大壯愣了兩秒。端走洗了？吃完順手洗了碟子還給你，這叫端走洗了？
周三。食堂加了薺菜蛋花湯。
薺菜是操場後頭那片坡上挖的，最後一茬了。
雞蛋打散，順著鍋沿潑進去，蛋花薄得透光。
謝文嬌放了自己的秘製調料跟自己磨的香油。
湯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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