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像個沒搶到糖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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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嫂子負責澆水。她提著鐵桶，用舀子一壟一壟地澆，水量不大，剛好洇透表層。
謝文嬌教過的，剛撒完種子不能大水漫灌，衝散了前功儘棄。
蒜苗是一瓣一瓣摁進土裡的。蒜尖朝上，埋三分之二，露出個白尖兒。
種完最後一壟韭菜根的時候，天擦黑了。
謝文嬌站起來。膝蓋酸的呀，拍了半天褲腿上的乾泥。
直起腰的一瞬間後背嘎巴一聲響，疼得她齜了下牙。
剛澆過水的地麵顏色深了一層，一壟一壟整整齊齊，什麼都沒冒頭。
但種子在底下了。
“等著吧。”她自言自語。
“等什麼？”
趙北疆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
謝文嬌嚇了一跳。
她聽清是趙北疆的聲音以後，沒回頭。
“等菜長出來。”
趙北疆走到她旁邊。離了半步，手背在身後，往地裡看。
“這要多久？”
“菠菜二十天出苗，四十天能掐著吃。蒜苗慢點，五十天。白菜最久，入冬才能收。韭菜別指望今年了，明年開春割頭刀。”
趙北疆沒吭聲。
兩個人並排站著，看了會兒空蕩蕩的菜地。
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跟那些種子一樣，埋在土底下，沒冒頭。
晚風從操場那邊繞過來，帶著一股新翻泥土的味道，混著遠處灶房飄來的一丁點炊煙氣。
趙北疆待了一會走了。
謝文嬌蹲下來，把澆水用的膠皮管子盤好，塞到地頭的磚垛底下。又把鋤頭和鐵鍬歸了堆，這些明天還得用。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操場邊上，路過那排單杠。
孫麗華站在那兒。
“謝乾事。”
“嗯。”
“我叔來信了。讓我回省城。”
謝文嬌停住腳。
孫麗華站在單杠旁邊，一隻手搭在橫杠上，指甲在鐵管上刮了兩下。
“省城文工團那邊缺人手，年底有個全省彙演，非要我回去頂上。”她說得很快，一口氣把話說完了。“我叔在省文化廳，打了報告，調令下周就到。”
謝文嬌看了她一眼。
“那挺好的。”謝文嬌說。
“是挺好的。”
孫麗華接得飛快，快到謝文嬌“好”字的尾音還沒落她就繼續說了，“省城條件好，食堂也比這邊強。”
謝文嬌點頭：“嗯。”
兩人沉默了。
孫麗華又開口了：“省城那邊澡堂子是單間的。”
“嗯。”
“不用跟一屋子人光膀子。”
“嗯。”
“食堂菜色也多，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蝦仁，換著花樣來。”
謝文嬌側頭看她。
孫麗華盯著操場對麵那排冬青，沒回頭。
“就是……不知道酸辣土豆絲做得正不正宗。”
謝文嬌沒接話。
“還有蛋餃。省城國營飯店應該也有蛋餃吧？”
孫麗華的語速慢了下來。“肯定有。廚子多的是。味道不會差。”
謝文嬌還是沒接話。
風從操場那頭刮過來，吹得單杠底下的沙土打了個旋。
“反正我不是舍不得這兒。”
“我知道。”
“我就是覺得……走得太突然了。”
“嗯。”
“聽馬大壯說你做的醬大骨很好吃，我還沒吃上你做的醬大骨呢。”
謝文嬌終於笑了一聲。
“給你做。”
孫麗華沒回頭。“說話算數？”
“說話算數。”
“謝文嬌。”
“嗯？”
“你做的菜……一般。”
謝文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拐進樓道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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