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把這個時代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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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平了，她才抱著那張紙走過來，仰起臉。
“媽媽，上學，好。”
謝文嬌看著這兩個小崽子。
心裡堵了一團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她伸手，一手一個，揉了揉兩個小腦瓜。
“行了，睡覺去。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
她把報名表從禾苗手裡抽出來，塞進抽屜最底層，拿賬本壓住。
禾苗轉身爬上床。
歲安跟著爬上去，躺下，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忍不住小聲嘀咕：“媽，爸不會不回來了吧？”
“睡。”
歲安不敢再說了，把被子蒙到鼻子，眼睛還露在外頭。
謝文嬌坐在桌前。
搪瓷缸子裡的水撒桌子上了，她拿抹布擦了擦，把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
第二天，謝文嬌照常去紅星糕點廠。
騎車到廠門口，門衛老趙頭正跟供銷社來拉貨的司機扯皮，說提貨單上章蓋歪了不放行。
謝文嬌沒理這些，把自行車鎖在車棚裡，直奔廠辦。
一推門，煙霧繚繞。
孟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頭，麵前的煙灰缸裡插著至少十幾個煙頭，有幾個還沒掐滅，冒著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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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是個精神頭十足的人，今天兩個眼袋耷拉著，頭發都沒抹頭油。
“謝顧問，你可算來了。”
孟廠長把手裡的煙掐了，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想想又塞回去，歎了口氣。
他從桌上一堆文件裡抽出一份，推到謝文嬌麵前。
縣輕工業局的紅頭文件，紙上還帶著油墨的生味。
“縣裡要搞體製改革試點，咱們糕點廠被點了名。”
孟廠長搓了搓臉，“本來是好事，試點廠有資源傾斜，能優先拿到原料配額。可這裡頭有個麻煩。”
謝文嬌拿過文件，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什麼麻煩？”
“局裡要求，試點廠的核心技術骨乾和管理層，必須重新登記備案。所有核心崗位的人選，至少得有中專以上學曆。”
孟廠長一臉為難。
“你這個技術顧問的位子，局裡人事科昨天打電話過來，直接卡住了。說你是臨時聘用人員，不符合試點廠的骨乾標準。讓我們——另請高明。”
謝文嬌手上的文件沒放下，眼睛還在那行字上。
“另請高明。”她重複了一遍。
聲調沒什麼起伏，“這幾個月廠裡的利潤翻了幾番，他們沒看見？”
“看見了有什麼用！”孟廠長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漾出來，“我跟局裡周科長吵了一個半小時，把銷售台賬、利潤報表全拍他桌上了。他翻都沒翻，就一句話——'政策就是政策，不能因人廢製'。”
孟廠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大妹子，你聽我說實話。那個周科長，跟前頭犯事的技術科長是一條線上的人。他雖然沒被查到，但心裡有鬼。他不找你麻煩才怪。”
謝文嬌把文件放回桌上。
“所以這不是學曆的問題，是有人要擠我走。”
“學曆是明麵上的刀子，他拿著合規合法。”
他又點了一根煙。
“大妹子，哥哥我不是不想幫你。廠裡現在離了你，那幾個新品種全得停。可我一個廠長，跟局裡的人事政策硬杠，杠不動。”
謝文嬌站起身。
“孟廠長，一個月的時間，夠了。”
她沒多解釋，轉身出了廠辦。
走到廠院裡，秋風刮過來，帶著車間裡烤桃酥的甜味和鍋爐房的煤煙氣。
謝文嬌停下腳步。
她看著廠房裡進進出出搬麵粉的工人，看著牆上剛刷的“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看著院角堆著的鐵皮桶和木頭箱子。
不對。
她把這個時代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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