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誠一家三口的葬禮辦得極其隆重。告別廳裡擺滿了白色蝴蝶蘭與黃菊,前來弔唁的人從門口一直排到了廣場外的車道邊。
顧家在國內乃至整個東南亞的政商圈子裡根基深厚,所有人都要給顧振興這個麵子。
葬禮那三天,顧雲錦和柏君澤幫著操持葬禮的大小事宜,從靈堂布置到弔唁流程,從遺體接運到陵園選址。
王漫雲事無巨細地親自過問,眼底的紅血絲一天比一天多,但脊背始終沒有彎下去過。
葬禮結束的那天傍晚,顧振興被顧雲錦和柏君澤扶著從陵園走回車上。
短短幾天時間,這個曾經在大海城翻雲覆雨了一輩子的老人,像是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從芯子裡開始往外透著衰敗。
他本來就是個七十多歲的人了,頭髮早已全白,但葬禮之後連那幾根僅存的黑茬都在幾天之內褪成了灰白。
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突兀地撐著鬆垮的皮膚,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拖遝。
他一直沉默著,沉默地送走了賓客,沉默地回了老宅,沉默地把自己又關進了書房。
直到葬禮徹底結束,賓客散儘,王漫雲在一個深夜把兒子顧雲軒單獨叫到了偏廳。
偏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她依舊穿著素服。
「雲軒,你爸的身體你也看到了,顧家現在需要有人站出來。
你爸之前跟我說過,國外的生意都留給你。」王漫雲開門見山。
「我們顧家在國外還有不少生意,其中最大的一塊是幾個賭場,這些生意一直沒怎麼對外公開過。」
「你知道賭場生意是多大的盤子嗎?整個歐洲的業務,利潤差不多趕得上國內所有地產和航運項目了。
「現在你大哥沒了,不管是國外的還是國內的,都是你的。
你馬上跟你學校申請休學,回來先熟悉集團的核心業務,跟著你爸和集團裡那幾個老人從頭學起。」
顧雲軒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低著頭,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他的個子已經比王漫雲高出大半個頭。
聽到王漫雲的話,顧雲軒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他從小在顧家長大,外公那邊又是政商世家,什麼樣的場合都經歷過。
他才十九歲,剛念完國外名校大一,離接手家族生意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但他更清楚「賭場」這兩個字在父親那些暗處的帝國版圖裡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幾棟金碧輝煌的大樓、幾張賭桌、幾台老虎機那麼簡單。
那是另一種秩序,充斥著競爭、角力與複雜紛爭。
他清楚那些金碧輝煌的籌碼有多重,也聽懂了母親沒說出口的話——顧明誠的意外,父親私下調查的結果指向了誰。
「媽,國外的生意,我不能接,我不敢接。」
「你說什麼?」王漫雲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我說我不敢。」顧雲軒抬起眼看著她,沒有退縮。
「媽,那邊的生意我不想要。我從小你就告訴我,讓我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那些生意,不是我想做的。」
王漫雲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這是她的兒子——她王漫雲的兒子,她花了十九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唯一骨肉,在麵對整個顧家龐大的產業時,說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不敢」。
「顧雲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跟我說你怕死?顧家那麼大的盤子,你一句不敢就完了?
「對!我就是怕!」顧雲軒猛地抬起頭,眼眶紅了,聲音發抖。
「媽,你知不知道大哥是怎麼死的?爸查出來的結果——你自己也清楚!
那不是意外!那是賭場生意上的敵人買通了人手做的局!
大哥那麼精明的人,他們一家三口,不還是說沒就沒了?我一個剛念完大一的學生,我能乾什麼?
能鎮住誰?敢接手那些盤子的人,要麼夠狠,要麼夠陰,要麼夠有手段,我算個什麼東西?
我今天接了這個攤子,明天可能就是下一個出事的人就是我!」
「媽,你說如果那些人盯上我怎麼辦?我連駕照都是上個月才拿到的,我拿什麼去對付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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