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每句話都說得很慢很小心,仿佛是怕在陌生的表哥前講錯什麼細節,字與字的間隔裡充斥著模棱兩可的客套與疏離。
“我,我們……”趙白河嘴唇抖索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白夏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向一旁的白冬梅打招呼:“梅梅,你可算回來了。”
她笑得有些勉強,看著妹妹,啞聲說:“媽媽……走得很安詳。明天都下葬了,你工作那麼忙,機票又這麼貴,其實不特意回來也......”
“姐,媽媽她......”白冬梅囁囁嚅嚅、欲言又止,最後隻猛地撲進白夏蓮懷裡,一下一下,淒哀地低聲抽泣起來。
白夏蓮摟緊妹妹,輕輕拍撫對方的肩背:“沒事的小梅,沒事的……”
姐妹相擁,這一幕總算讓趙白河想明白,他絕對是遇上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離奇的事。
他好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趙白河沒來得及多想,思緒便又被周簷遞來的微信二維碼所打斷。
“哥,先加個微信吧,有空以後可以多聯係。”。
“……我們,我們不是早加過了……還是那次你找我要……”趙白河苦笑。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指尖飛快扒拉屏幕。明明今早上周簷才發消息讓自己幫忙拿個快遞回家,可翻遍整個通訊錄,都沒能找著人。
他反應過來,這似乎才是正確的,如果自己和周簷真有十多年沒見過麵,哪兒會有什麼機會加上微信。於是,在周簷不解的眼神下,趙白河一邊咬牙撓頭,一邊趕忙掃了表弟的二維碼。
表弟的微信頭像也和以前不同了,是一片趙白河不認識的星空。
收好手機,周簷又好奇地問:“哥,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之前......應該是賣理財來著,老板太渾,辭職沒乾了。”趙白河腦子裡還是麻亂一團,在兩世交錯的回憶中,他模模糊糊找到了自己這輩子的身份,“……最近開了家小飯館,你哥手藝還不錯,要……要來嘗嘗嗎?”
“當然。”周簷這般應了聲,又補充,“不過我明早就回澳洲了,有機會就去。”
“嗯,有機會就來。”趙白河將表弟的話重複了一遍。
交流在這之後突然就斷了崖,兄弟倆在囂鬨的院壩裡沉寂兩立。
好像找不到話聊。
周簷並不在意這種緘默。他認真地打量趙白河的體態形貌,因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需要在今天就將老家批發出貨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全部對號入座。
好在趙白河長得標致,有些特色,隱隱中,他似乎已經能從一眾親戚裡分辨出表哥了。
周簷合意地點頭,趙白河卻被表弟審視的眼睛盯得難受。他最耐不住無話可說的沉悶,於是翻腸倒肚,生硬乾澀地從牙縫裡扯出句話來:“你......你知道嗎,楊思璐她老公呀,被楊偉偉打了一頓,然後就......就和楊思璐離婚了......”
這話放出來的一瞬間他便後悔了,他想自己在說些什麼蠢話,人周簷十來年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誰愛聽他扯這些有的沒的狗屁八卦。
實際情況比趙白河想象中更糟。周簷的表情略微精彩,他看上去是不識得楊思璐楊偉偉這些名字,蹙著漂亮的眉頭琢磨了好久,最後似懂非懂地禮貌附和:“啊,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接著周簷便將趙白河拋開了。老家的親戚不止趙白河一個,在不多的時間內,白冬梅帶著他挨個把白家楊家趙家這家那家的諸親六眷都認了個遍,除了楊思璐和楊偉偉本尊的出現讓周簷想起那個七慌八亂、說話磕巴的廚師表哥外,並無特別。
趙白河遠遠望著白冬梅領著周簷,心想真是對超凡脫俗的母子。白冬梅桃花滿麵地和人社交,話少的周簷笑著跟在邊上,輕抬手臂為母親擋過攢擠的人群,成了白冬梅可靠的保護傘。
無論怎麼想,這小小的鄉村都再錮不住母子二人。
“趙白河你愣著乾什麼,還不快來幫忙燒紙!”白夏蓮站在靈堂裡朝著趙白河大吼。
“啊,沒,沒什麼。”趙白河心虛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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