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簷重新狠勁抓住了胳膊。
趙白河不耐煩地回身,卻隻見自己的表弟緩緩攤出右手,淡淡道了句:“好,你說得對。身份證。”
“什麼?”
“去開房。”
“誰他媽大過年的回家還帶身份證啊?!”
趙白河瞪眼大叫,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摸自己的褲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掏出張硬硬的小卡片來。
“不是你說的要當炮友,見麵就做愛嗎?沒帶的話我們就去院子後麵做。”
周簷一邊說著,一邊便攥著趙白河的胳膊,不由分說將趙白河往後門外那片淒寒蕭瑟的竹林子裡扯。
“周簷你想操我想瘋了吧!”趙白河穩住身形,壓低聲音恨恨地道,“你雞巴癢你就去醫院治,別一天到晚惦記你哥的屁眼子!”
“表哥自己說的按老規矩來。”周簷偏偏腦袋,明澈的雙眼直視趙白河,“我們又不是沒在野外做過,你現在怕什麼。”
趙白河此時才發現自己像是被自己給下了套似的,沒法解釋。他扯著胳膊連掙了好幾下,卻都沒能甩開表弟越抓越緊的手。
“趙白河!簷簷!”拉拽之間,白夏蓮的大吼可算是救了趙白河一命。“你們兩個有什麼話回來再說,抓緊時間去上墳了!”
聞聲,趙白河急忙抽出身子,屁顛屁顛就奔向了自己的母親,殷勤地幫忙提起大包小包的香燭紙錢。
一向不太喜歡悼唁的兒子突然如此積極,走在最前頭打起頭陣,整得白夏蓮都有些不太適應。而周簷扶著外婆,小心地避著坑窪,跟在一行人的最後。
冬天就是這樣,太陽徹底落山之後,雲氣就卷積得很快。昏黃的曛光中,零星的毛雨歪歪斜斜地飄灑,將那一道道沾著深紅色新年鞭炮屑的泥土田坎,沁得越來越濕滑。
外公是在趙白河出生之前就過世了的,那個年代的農村,連張照片也沒留下。不過外婆倒總是說,趙白河那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不隨爹也不隨媽,就隨了他外公。
大舅的墳也是趙白河來了好多次才理清楚的。趙白河以前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本來就沒有舅舅,於是瞎給周簷扯些正月寫作業死舅舅的歪理。還是長大成人之後,他才聽說原來母親白夏蓮還有個親哥,死得比外公還早。
土層之下趙白河唯一見過麵的親屬,隻有小姨。
他以前認知裡的白冬梅,隻有媽媽口中那不依勸告、自作自受的傻妹妹,和06-44-4自己所見的神神叨叨、喜怒無常的瘋姨媽。這麼多年過去,一直到在山上聽了周簷的那些話,趙白河猛然才意識到,在周簷的心中,白冬梅是曾經與他相依為命、永遠都無可取代的母親。
趙國平拿打火機點燃香燭,端端正正為小姨子插上。周簷跪在墳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紙錢燒起的火焰被細雨一打,騰起一陣嗆人的白煙。飛揚的黑灰帶著赤紅火星,零零碎碎落到周簷的發尖,風一吹,不住地顫動翻騰。
趙白河在後頭看著,隻覺得心頭泛酸,舌根一陣陣發乾發苦。他往著周簷的方向邁了半步,想替表弟理掉頭發上的紙灰,可一想到在家裡說的那些話,卻隻得捏了捏冰涼的拳,又緩緩收回了步子。
上完墳回到家,趙白河便一直貼住白夏蓮,形影不離地跟著母親進了廚房忙活。因為他算是整明白了,白夏蓮就是他躲開周簷最好的護身符。
直到開始吃晚飯,趙白河才不得已上了桌,按照規矩坐到了周簷的身旁。
這也算得上是一家人的年飯了。外婆的胃口不錯,她穩健地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拿沾著紅油的筷子輕輕對著趙白河點了點:“小白,趁外婆還走得動,快點抱個娃娃,我還能幫你帶個兩天。”
“好的外婆,哪裡才一個娃哦,我保證響應國家號召超額完成任務,之後有得你帶!”趙白河一如既往胡說八道打哈哈,哄外婆開心。
“對象都找不到,你還好意思說。”白夏蓮翻著白眼潑了盆冷水,自己這龜兒子什麼德行她是最清楚的,“你三姑最近又幫你說到了兩個好姑娘,一個是她們廠裡的財務,還有一個家裡開火鍋店的,條件都好得很!回去之後有了時間,就給你安排上見麵……”
趙白河一聽見媽媽又開始念叨相親這碼子破事,腦殼就開始痛。先前相親節目組闖入家門的鬨劇他至今還心有餘悸,見白夏蓮的念想死灰複燃,趙白河連忙不耐煩地大聲打斷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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