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沈妙心卻愣住了。
左邊的架子上，隨意地堆放著價值連城的玉如意、成箱的東珠、還有前朝皇室的孤本字畫。
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稀世珍寶，就像是爛白菜一樣，雜亂無章地扔在一起，甚至上麵還落了一層薄灰。
顯然，霍慎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
沈妙心的目光移向右邊。
那裡有一整麵牆的紅木博古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還設了防潮的機關。
而在那被精心供奉的架子上，擺放的卻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破爛。
沈妙心走近幾步細看。
第一格，是一截斷掉的馬鞭。鞭梢已經炸毛了，手柄處鑲嵌的一顆紅寶石也缺了一角。
沈妙心眉心一跳。
這是……七年前她在馬場馴馬時，挑過霍慎的下巴，又不慎抽斷的那根？
當時她隨手就扔進了泥地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第二格，是一隻變形嚴重的銅手爐。
外殼坑坑窪窪，像是被重物砸過，又被人無數次摩挲，原本銳利的凹痕都被磨得圓潤光亮。
這不正是那個大雪天她塞進小啞奴懷裡的那個？
她記得後來父親大發雷霆，把這手爐從霍慎懷裡搶過來，狠狠砸在了石頭上，罵他“賤奴不配用好東西”。
原來，霍凜又撿回去了。
沈妙心的目光繼續下移，眼神逐漸變得複雜，甚至感到一絲脊背發涼的寒意。
半塊沾了泥點的紅色狐裘殘片…… 一隻繡工歪歪扭扭、根本沒繡完的香囊…… 甚至還有半個風乾得如同石頭般的糖人……
全是舊物。全是當年沈家大小姐隨手丟棄、或者施舍給那個卑賤馬奴的東西。
難道……霍慎把這些曾經象征著屈辱、施舍、被打罵的證據，一件件收集起來，供奉在這裡，是為了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勿忘恥辱。
勿忘沈家給予他的所有痛苦？
沈妙心蹲下身，在一堆破爛的最底層，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做工極其粗糙，像是用什麼廢棄的邊角料釘起來的。
沈妙心心頭微微一跳。 名單會在裡麵嗎？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蓋，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
裡麵沒有賬冊。
空蕩蕩的匣底，隻靜靜地躺著一副鐐銬。
不，準確地說，那不是用來鎖犯人的鐐銬。那是一副用極其昂貴的玄鐵打造，卻被打磨得光滑如鏡、泛著冷冽銀光的“鎖鏈”。
甚至在鐵環的內圈，還細心地裹了一層柔軟的黑色絨布。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副沉甸甸的鐐銬。 借著幽冷的光，發現在那鐵環的外側，被人用利刃極其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刻著兩個字。
因為刻得太深，字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仿佛是沾染了經年累月的血，又像是某種偏執入骨的咒印。
那是——
“妙心”。
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眼神比剛才更加冷冽了幾分。
或許，霍慎並沒有什麼名單，也沒有沈玉敏的下落。
霍慎放出消息，隻是在誤導她，等她自投羅網。
這招的確比天涯海角掘地三尺地找人更加有效。
看過那些臥薪嘗膽的“陳列品”，再看這鐐銬，沈妙心覺得霍慎是應該怨恨自己的，或許正像金寶說的那樣，他要從她身上把尊嚴討回來。
“白跑一趟。” 沈妙心有些懊惱地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
蒼風雖然被騙過去了，但若是發現屋裡的“小姐”一直沒動靜，難免會起疑心。
沈妙心隨手將手裡的鐐銬放回匣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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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
“呼嚕……”
一道極其低沉、仿佛是從胸腔深處共鳴出來的聲音，突兀地在庫房的死角裡響起。
沈妙心渾身一僵，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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