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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生氣。
偏偏又乖乖躺著不動。
實在叫人心軟，又叫人想欺負。
沈妙心撚著銀針，慢慢刺入他腕側第二處穴位。
霍慎指尖輕輕一顫，沒有掙開。
沈妙心滿意地彎了彎唇。
“好乖好乖。”
說著，還順手拍了拍他的額頭。
沈妙心拍完才發現這動作有點過分，手指頓了頓，又若無其事收回來，繼續替他撚針。
好乖好乖。
她果然是在訓狗。
一條又瞎又傻的狗。
接下來幾日，霍慎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多。
豔娘每日都來給他施針，嘴上嫌棄得很，下手卻穩得嚇人。每次紮完，霍慎的臉色都要白上一層，額角冷汗沁出來，偏偏一聲不吭。
沈妙心看得煩。
“疼就說。”
霍慎靠在床頭，眼前仍舊一片黑，聲音很冷。
“不疼。”
豔娘在旁邊收針，聞言嗤了一聲。
“寧信母豬上樹，也不信男人的嘴。”
“妙心你可當心了，滿城金玉，養出來的多是沒心肝的東西。”
平白無故中槍的霍慎，撇了撇嘴。
但沈妙心知道，豔娘隻是討厭京城的人而已。
豔娘年輕時，有個好得能同穿一件衣裳的同鄉姐妹。那姑娘生得美，性子軟，被一個從京城來的男人哄走了。
那男人說會娶她，說會護她一世安穩。
結果人進了京城，便再也沒能回來。
有人說她病死了。
有人說她犯了貴人的忌諱。
也有人說，京城那種地方，吃人從來不吐骨頭，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哪裡熬得過深宮高牆與富貴人心。
豔娘後來再沒提過那人的名字。
隻在每年同一日，獨自在後院燒一壇酒，燒完便坐到天亮。
從那以後，豔娘便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踏入京城半步。
幸好，在沈妙心的央求下，豔娘還是救了霍慎。
沈妙心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掛在腰間的琥珀墜子，那也是豔娘以前送她的。
豔娘一走，屋裡便隻剩他們兩人。
沈妙心坐到床邊，拿帕子替他擦額頭。霍慎下意識偏了偏臉，沒躲開。
她這幾日總來。
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傍晚，有時夜裡燈都熄了。
好像很是忙碌。
忙碌，一個孕婦？
“北金那邊又動了。”沈妙心一邊替他擦汗，一邊隨口道，“阿芸說，北邊幾個關口都不太安穩。”
霍慎聽到“阿雲”兩個字，心中不悅，她也叫自己“阿慎”，不由脫口而出。
“飛龍將軍不是號稱北境戰神嗎？北金不過動了幾處關口，就要你一個有孕之人替他操心。”
沈妙心把帕子往他臉上一蓋。
“王爺重點錯了。”
霍慎伸手把帕子扯下來，冷著臉偏向她的方向。
“飛龍將軍要回前線？”
“嗯。”沈妙心聲音淡了些，“最多再拖兩日。”
霍慎沒有接話。
他看不見沈妙心，隻能聽見她替自己擰帕子的聲音。
水聲很輕。
可他的思緒卻在這一片輕響裡，一點點沉了下去。
北金缺糧。
這件事，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北金每逢冬前必動兵，未必真要踏破邊關。很多時候，隻是為了逼大魏低頭，逼大魏開歲幣，送糧，送鹽，送鐵器。
皇帝要臉。
百官要清名。
百姓隻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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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些臟賬隻能落到沈相手裡。
銀子從大魏出去，走商道，入北金。名義上是買羊馬和皮貨，實則換回的是邊關村鎮一冬又一冬的平安。
沈相把最臟的賬壓在自己身上，又把最要命的真相交到他手裡。
霍慎厭惡這種黑白糾纏的東西。
偏偏天下事從來都這樣。
沒有哪一筆賬能乾乾淨淨算清。
也幸好每年的賄賂依然有效，大魏平靜了那麼多年未曾真的與北金開戰。
隻是現在北金為何屢屢來犯，難道那筆停了？
霍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妙心的手還按在他腕上，指腹溫熱。
“霍慎，你不說話的時候，倒挺像個好人。”
沈妙心大膽觀察著眼瞎的霍慎，能從他過快的脈搏裡察覺出他對北金入境的反應。攝政王果然是知道點什麼。
過了很久，霍慎才終於開口。
“你可以調黑甲衛給龍雲庭。”
沈妙心抬眸看他。
霍慎聲音很淡，神色卻冷靜。
“讓蒼風帶一隊人過去，可減龍家軍壓力。”
沈妙心看了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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