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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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九月。
太陽毒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烤化。
柏油路麵被曬得發燙，空氣裡全是悶熱的味道。
林塵蹲在路邊陰影裡，手裡捧著一份拚好飯。
米飯有些黏。
青菜被湯汁泡得發軟。
雞腿小得可憐。
可林塵還是吃得很認真。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塵低頭看去。
屏幕上彈出一條催款短信。
“您已欠款153823.43元，請在365天內繳清。”
林塵動作一頓。
半晌後，他默默關掉手機，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
很苦。
明明飯菜沒有壞，可林塵就是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十五萬多。
這是母親留下的醫藥費。
也是林塵這兩年拚命跑外賣，拚命直播，拚命省吃儉用，依舊沒能徹底填上的窟窿。
林塵父親在四歲時就走了，是母親一手把他含辛茹苦拉扯大，不幸的是，在林塵十七歲那年，母親身患絕症離開了。
林塵今年十九歲。
別人十九歲，可能剛進大學，剛認識新同學，剛開始享受自由。
而他的十九歲，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騎著電動車穿過整座杭城。
暴雨送餐，烈日送餐。
淩晨還要開直播，在屏幕前裝瘋賣傻，給網友當樂子。
有時候林塵也會想。
自己為什麼會活成這樣？
可每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腦海裡就會浮現母親臨終前的樣子。
那雙枯瘦的手緊緊抓著他。
聲音輕得像風。
“小塵。”
“媽不怕。”
“你以後……要好好活。”
就這一句話。
把林塵釘在了這個世界上。
他不能倒。
也不敢倒。
林塵深吸一口氣，把飯盒丟進垃圾桶，擰開一瓶兩塊錢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
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總算壓住了胸口那股悶意。
如果讓林塵重新選擇的話，他依舊會選擇輟學攢醫藥費，即便依舊救不回母親。
林塵抬頭看了眼手機後台。
上午二十六單。
下午還得繼續跑。
一單四塊八。
送一百單，也才四百八。
可林塵沒有資格嫌少。
林塵騎上電動車，擰動把手。
嗡！
破舊電動車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響動，衝進了滾燙的街道。
一下午。
林塵幾乎沒停過。
商場、小區、寫字樓、學校門口。
林塵不斷接單，不斷取餐，不斷送餐。
有客人嫌他慢。
“怎麼才到？湯都涼了！”
林塵低頭道歉，“抱歉，路上堵車。”
有保安不讓他進小區。
“外賣放門口！”
林塵隻能打電話解釋。
有電梯遲遲不下來。
他就抱著餐盒爬樓。
六樓。
九樓。
十二樓。
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衣服貼在背上，像是被水泡過。
可每送完一單，後台數字跳動一下，他心裡反而會踏實一分。
至少還在賺錢。
至少債還在一點點變少。
天色漸暗。
林塵終於停在路邊，點開今日收益。
上午26單。
下午25單。
總共51單。
244.8元。
林塵看著這個數字，沉默片刻，露出了笑容。
不少了。
真的不少了。
林塵又點開銀行卡餘額。
四萬多。
再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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