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一條細線裡，最亮的一條貼在木星旁邊。
江臨把圖放大，亮線在屏幕上佔去半指寬，原本被它擠在邊緣的幾個暗點散開了，像隔著臟玻璃看見的一片燈。
耳機裡隻有沙沙聲。
他摘下一邊耳罩，調低音量，把連續七天的記錄往前拖。
一道斜著向下的細痕穿過背景，到了第三天忽然變亮，隨後又慢慢暗下去。
那片天區的光學圖上，一顆近處的小天體正沿相似方向移動。
江臨將兩幅圖疊在一起，又把穀神星的觀測單獨抽出來。
近處的東西從不同位置看，會挪到不同的背景上。
他在地球和穀神星之間拉了一條很長的線，把兩個位置拍下的星空並排擺開。
光點挪了，細窄的射電信號卻沒有跟著挪到同一個地方。
兩樣東西碰巧擠在一起。
他將光點從目標圖上暫時隱去，底下那道不甚起眼的細痕終於露出全貌。
它每隔一段時間便收窄一次，間隔裡有很小的起伏。
屏幕右下角彈出貨運回傳，月背的一輛運輸車已經把舊電機送到維修區，抓取架退出畫麵，後麵的車跟著駛進來。
江臨看了一眼，把窗口移到旁邊，繼續量那幾段間隔。
房間裡隻有風道送風的聲音。
他在紙上畫了兩排短豎線，第一排整齊些，第二排逐漸向右錯開，到紙邊時已經落後半格。
如果隻看一晚，兩排幾乎沒有區別。
把七天攤開，區別便出來了。
這裡麵有發射源自己的節律，也有它同接收點之間距離變化造成的推擠。
他需要換一個位置再聽。
穀神星外側的一台光學設備還在完成原來的觀測，新的射電窗口排在它後麵。
江臨把所需的天區和時間發過去，終端給出指令預計抵達的時刻。
那段等待足夠他去隔壁，把前一天卸下的幾塊樣件放進測量架。
檯麵上有一隻淺盒，盒裡裝著兩片灰色的界麵片，邊角都被夾具壓得發亮。
這是基地自己做的試件，旁邊架上的四件現實樣品仍沿各自的長周期試驗運行。
江臨先用鑷子夾起一片，放到加熱塊與冷端之間，擰緊夾具，再把細線沿槽壓好。
讀出脈衝發出以後，熱流曲線很快擡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拿杯子，碰到杯沿才發現水已經涼透。
第二片換上去以後，曲線擡升得慢了一點。
兩片樣件的材料、厚度與名義接觸壓力都相同，區別藏在它們此前經歷過的冷熱次序裡。
其中一片先受過幾輪較強的驅動，另一片則在較緩的變化裡待得更久。
江臨調出舊記錄，沿著時間往回找，把不同處理的那幾段圈出來。
這類差別他以前見過。
運輸設備的熱介麵、反覆啟停的功率組件，都留下過各自的使用習慣，長時間平均以後，許多差別又會消失在漂亮的數字裡。
工程上可以給它們各配一條經驗曲線。
現在他想知道，這些經歷究竟在界麵裡麵留下了什麼，能不能在下一次加熱之前，就把之後的熱流算出來。
他把杯子放回桌角，重新開了一頁記錄。
那天晚些時候，穀神星的資料抵達了。
兩隻候選在另一處接收點上仍保留著相同的短節律，長一些的漂移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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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將兩地的運動從記錄裡扣開，幾段原本錯著的凹口慢慢靠在一起。
他坐直了些，把椅子拉近桌邊。
其中一個凹口並非勻速漂移，而是帶著極淺的彎曲，向下走了一段，又逐漸展平。
這條彎曲在兩個接收點的記錄裡都能找到。
一隻正在運動的發射源，隔著不同的距離，把同樣的節奏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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