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響。
火堆方向飄來的殘餘屍煞，被一縷縷牽到這裡，鑽進他身上。
九叔臉色沉下。
“果然有人收煞。”
陳默看著那背影。
“這老東西吃得挺雜。”
鑼聲停了。
佝僂老人慢慢轉身。
陳默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坑坑窪窪，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經發黑。
鼻梁塌了半截。
嘴角裂到耳根。
腐味飄過來。
陳默皺眉。
“長這樣還半夜出來，挺不道德。”
老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笑聲。
“你們來了？”
九叔上前半步。
“你是誰？”
老人沒有看九叔。
他的眼睛落在陳默身上。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陳默低頭聞了聞袖子。
“你最好說清楚點，不然我告你誹謗。”
老人笑聲更啞。
“黃家鎮那隻紅煞，是你帶走的。”
九叔眼神一變。
“黃家井下煉魂，是你做的？”
老人抬頭看天。
“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麼。”
他摸著銅鑼邊緣。
“以前，我隻是一個看風水的。”
“後來，我連給自己留的墓都保不住。”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笑話。”
九叔冷聲道：“任老太爺的墓，是你點的。”
老人沒有否認。
“蜻蜓點水，確實是好穴。”
“我給自己留的。”
“任家看中了。”
“他們有錢，有槍，有人。”
“我呢？”
他低笑。
“我隻有一張嘴，一盤羅盤。”
陳默聽懂了。
“所以任家搶了你的墓，你反手給任老太爺埋了個定時炸彈？”
老人看向他。
“定時炸彈？”
“新詞，不錯。”
九叔道：“你害任家，可以講因果。”
他聲音冷了下來。
“可黃家鎮那些人呢？”
老人眼裡冒出灰黑色氣息。
“黃家？”
“他們買人，殺人，填井。”
“我隻是讓那口井發揮點用處。”
陳默眼神冷了些。
“鳳奴是你釘進井裡的？”
老人舔了舔裂開的嘴角。
“她唱得好，怨也足。”
“紅衣橫死，七竅封魂，手足鎖魄。”
“養得再久些，她會很聽話。”
陳默點點頭。
“懂了。”
九叔看向他。
“別衝動。”
陳默把槍杆從肩上取下。
“九叔，我沒衝動。”
老人盯著陳默，聲音陰沉。
“把我的鬼還給我。”
陳默笑了。
“你的鬼？”
他向前走了一步。
“老東西，我給你糾正一下。”
“她現在有傘，有香火，有戶主。”
“戶主是我。”
老人臉上的爛肉抽了一下。
“一個毛頭小子，也敢搶我的東西？”
陳默槍杆點地。
“搶？”
“黃家井下那幾個鎖魂釘，我看見了。”
“鳳奴的骨頭，是我挖的。”
“墳，是我埋的。”
“傘，是四目畫的。”
“九叔點頭留的義莊香火。”
陳默抬眼。
“你算哪根蔥？”
老人終於不笑了。
黑幡同時一震。
地麵下傳來細碎響動。
九叔立刻掐訣。
“地下有東西。”
陳默退了半步。
荒土裂開。
一隻隻發黑的手從土裡伸出。
不是僵屍。
是半腐的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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