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得一踉蹌。
“去哪？”
“水榭。”
陳默把橫刀往肩上一扛。
“查線索。”
兩人穿過荒林，一路來到水榭。
白日裡看，這地方還真像哪家大戶在山中辦喜事。
紅綢從梁上垂下來，池水不動，廊橋彎過黑沉沉的水麵。
大堂裡成對的兒臂粗紅燭燒著，燭火直挺挺立在供案上。
桌上擺著喜果和糕點，紅皮喜饃一個挨著一個。
陳默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辦得挺像。”
燕赤霞鼻翼動了動。
“別碰東西。”
陳默已經伸手捏起一塊喜饃。
燕赤霞轉頭。
陳默把喜饃放回去。
“我就看看。”
“你最好是真的看看。”
陳默鬆開燕赤霞，提著刀往後院和水榭邊緣轉去。
燕赤霞獨自進了大堂。
腳底踩在木地板上，沒有半點聲響。
陰氣順著褲腿往上爬，纏住骨頭，涼得發僵。
滿眼紅綢和喜燭，卻沒有半點人間辦喜事的熱乎勁。
燕赤霞停在供案前，眉心擰緊。
他抬起右手，把食指放進口中，用力一咬。
血珠從指尖滲出。
他將血點在眉心，低聲喝道。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眉心亮起一點紅光。
燕赤霞雙眼猛地睜開。
“天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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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被撕開。
顏色先是扭曲，又迅速褪儘。
鮮亮紅綢變成濕冷破布，一層層往下垂。
破布後麵沒有木牆。
全是頭顱。
密密麻麻的慘白骷髏頭堆在牆後，每一個空洞眼窩都朝著大堂中央。
供案上的喜饃裂開。
紅皮下麵露出帶血碎骨、發黑肉屑，還有一截截發青斷指。
後廚方向，那點青煙也變成了刺鼻黑霧。
燕赤霞大步過去，一把掀開土灶上的大鐵鍋蓋。
鍋裡沒有熱水。
血水翻滾。
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在鍋裡浮浮沉沉，頭發纏在鍋沿上，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腥腐味混著柳木濁氣撲上來，直衝麵門。
陳默正好站在後廚門邊，眉頭往下壓了壓。
“這廚子該殺。”
燕赤霞把鍋蓋重新壓回去。
他的臉上沒多餘表情，隻是握劍的手指收得更緊。
兩人走到門外。
小河上那道紅綢廊橋，也露出本相。
橋麵不是木頭。
全是一根根腿骨和臂骨拚接出來的。
骨節之間纏著女人長發和褪色紅綾。
水下飄著冥錢，紙邊泡得發軟，還一張張往上翻。
四下裡飄的，也不是什麼喜慶彩紙。
全是泛黃冥錢。
沒有店小二。
沒有賓客。
隻有數不清的陰魂在暗處遊走。
若有若無的嗩呐聲和銅鑼聲，從極深的地底飄上來。
一聲拖著一聲。
不像迎親。
像催人上路。
燕赤霞退回大堂，後背衣料貼住一小片。
“這裡不是普通幻境。”
陳默用刀尖挑起一張落在地上的黑色冥錢。
“說重點。”
燕赤霞看向滿堂紅綢。
“這是陽間喜堂，也是陰間入口。”
“今日是冥府魔道吉日，這整間水榭，全是給小倩備下的陰間喜堂。”
他抬腳踩了踩腳下木板。
“隻要在這裡耽擱到子時，陰陽界限就會徹底模糊。”
“黑山迎親隊會從這裡過。”
“你我也會被強行拖入枉死城，去參加這場冥婚。”
陳默把刀尖上的冥錢甩進池水裡。
紙錢落進黑水，沒起半點漣漪。
他轉過身，看著燕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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