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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站在門口，一身深灰色風衣，肩頭帶著深秋的潮氣，發梢微潤，像是剛從一場雨裡走出來。
他比之前瘦了，下頜線條鋒利得像被刀削過，眉眼間那股溫潤的書卷氣被磨成了沉鬱的冷。
他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隻捏著一部黑色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知道我會來？”他問。
姚詩雨沒回答，把桌上的平板推過去。
屏幕亮著，那組藍白色的通訊流像一道疤，橫在兩人之間。
“淩晨兩點，爾灣。Z.L.”姚詩雨的聲音很平，“顧衍之，我給你三分鐘。解釋不清楚，這部平板會同時出現在陸燼野的法務部、江隨洲的公證通道，以及蘇燼的境外黑名單上。”
顧衍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臉唰地白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沒看平板，隻看著她。
“三年。”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我被叔叔送出國，名義上是照料父親。實際上，我父親病房外有他的人，我的手機、郵箱、銀行賬戶，全在他監控之下。”
他解開風衣扣子，像是喘不上氣，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裡是顧伯遠躺在病床上，身形枯槁，而顧明遠站在床邊，正對著鏡頭笑，那笑容像一把刀。
“這是第一年。”顧衍之指尖點在照片上，微微發抖，“我試圖聯係國內任何人，第二天我父親的治療藥就會少一針。我親手簽的病曆，被他逼著改方案，我眼睜睜看著我爸被‘治’得越來越虛弱。”
姚詩雨沒說話，背脊挺直，指尖卻扣進了掌心。
“第二年，顧明遠對外放話，說我才是當年車禍的幕後推手，說我謀害你，說我奪權逼宮。”顧衍之眼底燒著一團灰，“我背著他給我潑的汙名，連個辯解的渠道都沒有。連顧家的老管家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條毒蛇。”
“第三年，我受不了了。”他猛地抬眼，“我開始反向聯絡鐘離。他是顧明遠最信任的人，手裡握著所有的洗錢路徑和境外賬戶。我假裝服從，假裝替他盯著海外資產，套他的話。那些通訊……”他指向平板，“是我用‘遠洲谘詢’的殼子做的軍規頻道，防的不是你們，是顧明遠。每一條記錄，我都在找能釘死他的釘子。”
姚詩雨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照片。
“那抹除昵稱的截圖呢？”她聲音冷硬，“洛書言查到，那個截圖裡的第三人，不是周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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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閉了閉眼。
“是鐘離。”他再睜開時，眼眶通紅，“他發現我在查舊案，查你父母的車禍，查周遠山。他故意截了一段我和他的早期對話，抹掉昵稱，篡改時間戳，偽裝成內鬼的證據流出來。”
“他就是要讓你懷疑我，懷疑洛書言，懷疑身邊所有人。詩雨，鐘離不是中間人，他是顧明遠埋得最深的那顆釘子，現在他在境外，還在操控殘餘勢力。那個幕後第三人，從頭到尾就是他。”
姚詩雨把照片輕輕放回桌麵。
“所以你回國，是為了什麼？”
顧衍之忽然上前一步，距離她隻剩半臂。
“一是彌補。”他聲音低下去，“當年不告而別，連分手都是電話裡一句‘別再等了’。我欠你一個解釋，欠你三年。”
“二是證據。”他退後半步，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桌上，“顧明遠通過鐘離轉移的海外資產流水，共計四千七百萬美金。還有他買通境外殺手組織的付款憑證。”
“三是……”他頓住，喉結艱澀地滑動，“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顧承安、周慧珍的直係遺產，東郊地塊真正的產權。顧氏集團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可以全數放棄，轉讓給你，或者捐給雨霽文創。我隻求一個機會，在周六之後，站在證人席上，親手把鐘離和顧明遠釘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最後一點自尊也撕了下來。
“至於顧家的內鬥……”他苦笑，“那百分之十五是毒瘤。我放棄股份，條件是周六血脈公開後，由你或者洛書言出麵，重組董事會。顧家的內鬥，到我這一代，該斷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
顧衍之看著她，那目光裡有愧疚，有執念，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至於舊情……”他指尖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又收回，“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你現在是顧詩雨，是雨霽的法人，是執棋的人。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隻是一個連分手都由不得自己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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