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繡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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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邁步往回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東街回響。晨霧還沒散，街道兩旁的房屋像是浸泡在霧裡，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紅衣。”她忽然開口。
“嗯？”
“你恨嗎？”
紅衣愣了一下：“什麼？”
“害死你的人。”十一頓了頓，“趙福已經死了，你的仇報了，可你還恨嗎？”
紅衣沉默了很久。
她飄在十一身側，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那雙曾經纖細白嫩的手，如今隻有淡淡的紅色輪廓，像是被血水浸泡過的剪紙。
“恨。”她最終說道，聲音很輕，“恨到骨子裡。就算趙福死了，我還是恨。恨他毀了我的一生，恨他把我扔進那口井裡，恨我穿著嫁衣死在水裡，連個全屍都沒留。”
十一沒有接話。
“但我知道，”紅衣抬起頭，眼眶裡有紅色的淚光，“恨也沒用。他死了，我還是一樣恨。所以我得學著不恨，不然我永遠都走不了。”
十一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晨光從霧靄中透過來，照在紅衣的臉上，讓她半透明的身體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你能想明白就好。”十一說，“但有些人，一輩子都想不明白。”
她說的，是繡花鞋裡的那個女鬼。
回到了事齋，十一關上門，將繡花鞋擺在桌上，又取出一盞油燈點上。
火光跳躍，將她和繡花鞋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像是有生命一樣。
“青姨，護法。”十一吩咐道。
蓮青從玉佩中飄出，懸浮在鋪子四角，布下一層淡青色的結界。紅衣也收斂了平時的嬉皮笑臉，飄在十一身後，警惕地盯著那雙繡花鞋。
十一咬破食指，在繡花鞋上畫了一道引魂符。
鮮血滲入鞋麵，像是滴進了水裡，迅速擴散開來。繡花鞋劇烈顫抖，鞋麵上滲出一層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密，最終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女人的輪廓。
紅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女人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長發披散，赤著腳，懸浮在半空中。她的臉蒼白如紙，五官清秀，眉眼間殘留著生前的溫婉。
但她的眼眶裡沒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血從裡麵滲出來，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你是雲娘？”十一問。
女人緩緩轉過頭，“看”向十一的方向。她沒有眼睛，但十一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你……能看見我？”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能。”十一點頭，“我也知道你的事。三年前，雲錦繡莊起火，你和你的女兒、六個繡娘，都死在了那場火裡。”
女人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嫁衣上滲出一片片血跡。
“那不是意外。”她嘶聲道，“是有人放了火。”
“我知道。”十一的聲音很平靜，“放火的人是王明遠。”
女人猛地抬頭，眼眶裡的血窟窿驟然擴大，黑色的血如泉水般湧出來。她張開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震得鋪子裡的茶杯紛紛碎裂。
蓮青臉色一變，加固了結界。
紅衣捂住耳朵，齜牙咧嘴：“這嗓門，比我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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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沒有被影響，她坐在桌前，平靜地看著雲娘，等她的情緒平複下來。
尖叫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終於漸漸弱了下去。雲娘的身體癱軟下來，嫁衣上的血跡也淡了些。
“告訴我。”十一說，“你和王明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雲娘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講述。
三年前，雲錦繡莊是京城最有名的繡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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