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蘿頷首，眼底寒光驟起：“敢闖曼陀山莊，就得知道什麼叫做斷骨剜心。”
“母親……”王語嫣往前半步，“別殺他。他不是惡人。”
“所以我是？”李青蘿眉峰陡豎，“誰教你的？教你說我濫殺無辜？那些埋在牡丹根下的屍首，是賤命？是草芥？”
王語嫣擡眼，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他們是別人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家裡，也有人登門、哭墳、守寡。”
李青蘿冷笑：“你倒慈悲。可江湖不講慈悲，隻講誰站著，誰躺著。”
“母親錯了。”王語嫣站直了身子，“錯一次，還能回頭；錯多了，路就沒了。”
李青蘿眸光一凜，似被刺了一下。
段正淳適時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李青蘿肩頭，溫聲道：“阿蘿，語嫣年紀小，還沒見過血。等她見過幾場真刀真槍，自然明白你為何不留餘地。”
他轉頭對王語嫣一笑：“丹臣他們已圍住那人，先處置了再說。”
“好。”李青蘿應得乾脆。
王語嫣手指絞著袖邊，遲疑片刻，終於擡頭：“母親……能不能，放了他？”
李青蘿猛地轉身，聲音劈開空氣：“那你告訴我……我是惡人，他是善人，對不對？”
王語嫣沒答。
李青蘿盯著她，一字一句：“一日不除，曼陀山莊便一日不得安寧。這世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去不去隨你，不去就留下練功！”
“走！”
李青蘿轉身便往外走，段正淳立刻跟上，邊走邊低聲寬慰，話裡裹著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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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站在原地沒動，隻靜靜看著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背影，眉心微蹙，嘴角繃緊。
是厭惡。
清清楚楚的厭惡。
她早想明白了……當年李青蘿未嫁先孕、被棄如敝履，根源就在段正淳身上。
段正淳自己尚不知情，卻已在王語嫣心裡判了死罪。若他曉得，怕是當場失態。
王語嫣擡步跟了上去。
她不信摩訶孽是尋常江湖人。那人的氣度、談吐、眼神，都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鋒芒內斂，卻讓人脊背發緊。
……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
四周靜得反常。
沒有兵刃相擊，沒有呼吸喘息，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李青蘿腳步一頓，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段正淳卻神色如常，甚至伸手扶了扶她肩頭：“別慌。”聲音沉穩，“五名先天，二十個好手，他翻不了天。這仗，比咱們預想的還快。”
的確快。
半盞茶不到，人全沒了。一個沒跑，一個沒剩。
王語嫣默然綴在二人身後，目光掃過段正淳搭在李青蘿肩上的手，又掠過李青蘿微微側首時那一瞬的依順……胸口像壓了塊冷石，沉、悶、硬。
她記得清清楚楚：王家養她、教她、夜裡替她掖被角的人，才是她爹。
不是那個把母親當玩物、轉身又摟著別的女人笑的男人。
不是那個拋下妻女、回大理享榮華的鎮南王。
袖中手指緩緩收攏，指節泛白。
不是不想撕開，是壓得太久，一時掙不開。
忽然……
一股濃腥直衝鼻腔。
王語嫣喉頭一緊，胃裡翻攪，差點嘔出來。
到了。
眼前是斷土裂地的空場。屍橫七歪，無一完整。衣衫碎如蛛網，皮肉綻開處血已成暗褐，有的胸腹穿孔如篩，有的頸骨斜折，有的頭顱微偏，眼還睜著，卻沒了光。
鐘樓尖頂上，僧人盤坐如初。
素袍纖塵不染，血發垂肩，麵容俊逸，神色寧定。那安寧底下，卻透出一種不容直視的詭艷。
“好一個俊和尚。”李青蘿喉間微動，無聲咽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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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淳鬆開她，疾步沖向朱丹臣與褚萬裡，靴底踏過血窪，濺起細沫：“丹臣！萬裡！”
他聲音發緊。王族親衛死一個，都是剜心之痛。
可四人全倒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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