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孽冷眼旁觀，心裡明鏡似的：捐官是聰明，捐個小官卻是糊塗。
朝廷追責，看的是官員分量與案情牽連。若人多事雜，又查出此人官位低微、履歷醃臢，最後往往不了了之。
這正是江湖人的短處……平日無視律法，視其為繩索；真要用時，卻連繩結怎麼打都不懂。
所以……
劉正風這塊虎皮，唬不住人。
“多謝各位賞臉。今日劉某金盆洗手之後，便與江湖再無瓜葛，是非恩怨，概不插手。”劉正風滿臉堆笑，朝滿堂拱手。
眾人應和敷衍，點頭了事。
來捧場，多半是沖衡山派的名頭，順道跟劉正風搭個線，日後有事好開口。
呼……
他目光掃過全場，見風平浪靜，心下稍鬆。
“且慢！劉正風，且慢動手！玲旗到！”
黃衫一閃，十三太保之一的費彬手持一麵鑲珠嵌玉的令旗躍入場中。旗麵赫然綉著“五嶽”二字。
“哦？費彬師弟！”劉正風搶先開口，“有話稍候，吉時將至，容我先洗手。”
他早料到有這一出。見費彬擎旗而來，心口一緊，語氣反倒更硬，竟不理那五嶽令旗，擡手便去端盆。
“且慢！”費彬忽地出手。
鏘……
長劍出鞘，寒光直削劉正風手腕，逼得他中途收手。
“費彬師弟！”劉正風雙目圓睜，“嵩山派莫非真要一手遮天？今日這盆，劉某洗定了！”
先扣一頂“霸道”的帽子。
嵩山派橫行已久，在座不少人吃過虧，聞言立時皺眉，目光齊刷刷刺向嵩山弟子。
一個要洗，一個不讓洗，你進我退，言語僵持不下，終於動起手來。
費彬綽號“大嵩陽手”，掌力剛猛，劍招大開大闔，一時威勢迫人。
可劉正風身為衡山二當家，豈是易與？尤其那套“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劍影翻飛如霧，變化無窮，功力淺的看了，眼前發花、腦中發暈。
十招未過，費彬步法已亂，漸落下風。
眼看就要落敗，他眼中厲色陡現，竟不顧自身破綻，反手一劍劈向旁邊那隻金盆……
哐當！
銅盆翻倒，清水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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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正風臉色霎時慘白。
費彬這一記，不是失手，是絕交。
劉正風怔住剎那，費彬嘴角一扯，冷笑浮起：入江湖容易，想脫身？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嘩啦！
他一步踏前，高舉令旗，聲震四座：
“奉左盟主令……劉正風私通魔教長老曲洋，背棄正道，罪不容赦！”
後麵的話，一句接一句，擲地有聲。
三十四
無非是渲染左冷禪如何洞明事理，如何痛惜門規崩壞，再將劉正風推上背信棄義、違逆正道的檯麵。
劉正風目光掃過賞善罰惡二使，掠過滅絕師太……這些不請自來的麵孔，個個神色篤定，彷彿早已坐實了什麼。
原來，他們全知道了。
“萬幸我與曲兄弟以琴簫往來，從不落一字一紙，更無片言隻字可作憑據。”
劉正風腦子清楚。
他知道名門大派講規矩，重體麵……總得有個由頭，才好動刑；不像魔道中人，信不過就先廢了再說。
所以他咬死不認。
“左盟主說我勾結魔教，可有鐵證？若拿不出真憑實據，不過空口白話。他想吞併五嶽劍派，怕是等不及了！”
末一句，聲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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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派默然，其餘三派卻都繃緊了弦。
華山、恆山、衡山這些年沒少被左冷禪壓著擡不起頭，誰願把自家山門拱手交出去？
嘴上叫五嶽劍派，實則早成嵩山一家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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