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妖，也不是鬼。
妖能談，鬼能渡，異鬼隻會照著本能撕咬、吞食、毀滅。
“太湖曾有個投湖的舞姬，死後所化之物比他更邪。要除它，須身神俱滅。”
“附體？”師妃暄脫口而出。
“載體已死。”摩訶孽目光掃過王三扭曲的臉，“他早斷氣了。剛才那幾聲嚷，是殘念迴光返照。至於為何選他……他該死。”
話音未落，王三喉頭一鼓，猛力一掙……
“噗！”
一根筷子彈射而出，帶出一線血箭。
摩訶孽並指如劍，星芒聚於指尖，快得隻留殘影，點在他膻中、命門、百會三處要害。
哢嚓！
骨裂聲沉悶響起。
緊接著他掌勢再吐，氣勁如江河決堤，轟然灌入王三軀幹。
砰！
血霧炸開，碎骨橫飛。
一縷乞丐模樣的虛影從血霧中飄起，無聲張嘴咆哮，轉瞬潰散。
“叮！”
“斬殺異鬼王三，獎勵十點紅蓮業力。”
師妃暄臉色驟白。
劍心通明本該澄澈無礙，此刻卻被一股濃稠惡意狠狠撞了一下……怨毒、饑渴、癲狂，全是活人最深的陰暗麵。
她盯著滿地血渣，聲音發緊：“若天下處處生異鬼……百姓朝不保夕，殺戮日夜不休，帝國豈非成了煉獄？”
摩訶孽擡手，在她眉心輕輕一點。
“你怕的不是它，是你沒見過它。”
“它沒那麼難殺。兩個先天聯手纏住，再一把火燒乾凈，足矣。”
師妃暄一怔，隨即低頭：“是妃暄失態了。”
摩訶孽轉身坐回原位，拎起酒壺，給她斟滿一杯。
“喝一口。”
她接過，仰頭飲盡。酒入喉，心火漸熄。
約莫一炷香後，門外腳步齊整，捕快破門而入。為首那人左手指節粗大，劍鞘壓在胯側，進門先掃全場，目光落在摩訶孽身上時，瞳孔一縮，左手立刻攥緊鞘口。
他揮退手下，穩步上前，抱拳躬身：
“見過閣下。”
“羅網的人。”摩訶孽眼皮都沒擡。
“屬下羅網‘殺’字三等，名……”
“孽不想聽名字。”
那人額角滲汗，喉結滾動一下……早知是這位爺，借他十個膽也不敢踏進來。龐斑的屍首，還是他親手收的。
“一盞茶。”摩訶孽端起酒杯，“他這幾日，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見了誰，吃了什麼……一樣不許漏。”
“是！”那人鬆一口氣，轉身疾步出門，提筆便寫。
十三
“世道變了，連羅網的人也學會繞著說話了。”師妃暄輕聲說，語氣平直，未帶起伏。
她心裡清楚。
換成旁人，羅網不會多看一眼；可一旦踏入絕世境，身份便不同了……帝國的規矩，向來是按實力定分量。
茶還沒涼透。
王三的卷宗已遞到案前：幾日行蹤、所食何物、與誰交談、對方籍貫年歲，事無巨細。羅網之密，確非虛言。
這張網罩住整個帝國，凡在疆域之內，鮮有脫漏者；唯絕世境來去無跡，不在其列。
摩訶孽目光掃過紙頁，迅速理清脈絡……王三如何成異鬼，為何見食則狂。
王三是街頭混混，騙錢設局是常事，手頭寬裕時揮霍得快，輸贏都烈，尤好賭。
四日前，他手氣極順，在賭坊贏下百兩銀子，當場呼朋引伴，直奔青樓，酒肉盡歡，散盡九成，隻剩十兩買酒錢。
醉倒途中，被乞丐撞見。那人見他昏沉，伸手摸走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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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醒後發現失竊，怒不可遏，糾集舊友，尋到那乞丐，吊在巷口木架上，斷水斷食斷眠。
還當著乞丐麵飲酒啖肉，隻說：“讓你饞死、餓死、熬死。”
他做到了。
乞丐本就饑寒交迫，又遭這般淩虐，臨死前腹中空鳴、眼中血絲、心中恨意翻湧如沸，執念凝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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