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穩小聖賢莊二當家之位，豈是庸人？話中機鋒，他聽得明白。
可摩訶孽與小聖賢莊毫無瓜葛，為何點這一句？是提醒，還是試刀？
他正欲開口……
“王大人這場壽宴，氣派得很。連尚秀芳都請來了，或許真有驚喜。”摩訶孽側首，與師妃暄目光一碰。
師妃暄輕笑：“那得看青璿，肯不肯給這個麵子。”
滿堂目光，齊齊轉向緩步而來的女子。
名妓尚秀芳。
她像從幽穀深處踏霧而出，身段纖柔卻不單薄，因常年習舞，腰線收得極韌，步子一動，風也跟著繞著她轉。
儀態難描……媚不俗，端不冷，一舉手、一擡眸，自有分寸。
那雙眼睛最是攝人：清亮如溪，含情似語；唇角微揚，羞意浮於表，神采沉於底。
“久聞其名，今日得見，方知傳言尚且留餘。”顏路眼前一亮。
看她起舞，必是快事。
摩訶孽隻道：“不錯。”
尚秀芳一至，席間喧聲頓起，人人撫掌，直呼不虛此行。
她斂袖躬身：“王大人。”
繼而依次向上官雲、李世民等人見禮。
北境之地，她常駐獻藝，賓客多有舊識，捧場者眾。
寒暄畢，樂聲忽起。
尚秀芳一襲素黃羅衣、淺綠披帛，竟反手抽出長劍，立地起舞。
尋常舞姬濃妝重飾，她卻麵無脂粉，眉目自生光華，比任何硃砂胭脂更奪目。
青絲未簪未束，隻鬆鬆挽於腦後，發梢微潤，似剛出浴，水光隱現，潔凈得令人心口一窒。
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她啟唇而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踏如流星。”
十七
她唱得鬆而不斷，緩而不滯，聲音裡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倦意，底下卻壓著一縷清冷幽微的底色。腔調工穩，氣息綿長，字字咬得準、送得開，臉上神情隨詞意流轉，不浮不躁，聽者無不心頭一顫。
摩訶孽眸光微凝，低聲道：“《俠客行》。”
簫聲忽起。
不循定譜，無跡可尋，卻處處貼著唱腔走，彷彿早與那曲子生來一體。高時如裂雲，低時似潛淵；疾則風捲殘雲，徐則霧鎖寒江。眾人屏息，連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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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縱使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詞意隨音而動，江湖氣撲麵而來，刀光劍影、孤峰遠路、快意恩仇，全在這一曲裡活了過來。
曲終。
餘音未散，人猶未醒。
啪！啪！
摩訶孽擡手擊掌。
“繞樑三日，不過如此。舞姿更是一絕。兩位同台，再難有第二回。”
話音落，滿座才恍然回神。
王通朗聲笑開，皺紋都舒展了：“尚大家舞得好！青璿這簫，已有乃娘當年風緻。”
一句兩捧，滴水不漏。
“謝伯父誇獎。”石青璿聲音清越，似從遠處山澗淌來，不近不遠，恰好入耳。
王通順勢道：“青璿既至，何不現身？也讓老朽見見真容。”
“娘親遺命，一曲既終，即刻當去。”語聲漸輕，人已遠出數丈。
“唉……”
滿堂嘆息，齊齊而發。
這般人物，竟隻聞其聲、不見其麵，確是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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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笑意溫潤，指尖還停在袖口微顫的弧度上……這一支舞，她跳得最暢、最鬆、最自在。
“青璿妹子，日後得閑，你我細論樂理。今日此曲，教我三日忘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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