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枯骨崖蹤跡無慧背著粗布包袱，踏上通往後山的青石闆路。
沿途經過幾處偏院，幾名正在清掃落葉的低階沙彌看到他走來，手裡的掃帚停在了半空。
他們迅速退到路邊，低垂著頭，雙手合十，姿態恭敬。
無慧目不斜視，單手回禮，步伐平穩。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停留在自己背後的目光，不再是過去二十年那種無視，也不再是昨天的質疑。
那些目光裡滿是敬畏。
一夜悟三法，一掌敗覺剛，這兩個消息經過半個下午的發酵，已在白馬寺低階弟子間傳得沸沸揚揚。
無慧心中並無波瀾，名聲這東西，能擋很多麻煩，也能引來方丈那種老狐狸的試探，各有利弊。
路過達摩堂外的露天練功坪，兩百多名光頭武僧正在赤膊打拳，呼喝聲震天響。
無慧的高大身形剛出現在坪外，呼喝聲便弱了下去，不少武僧眼角餘光一個勁往這邊瞥，拳法動作都慢了半拍。
人群中，覺明眼尖，停下動作一路小跑過來，他光著膀子，熱汗順著腱子肉往下淌。
“無慧師兄。”
覺明雙手合十，喘著粗氣，眼神中透著掩不住的好奇，“聽各堂口傳言，方丈派你一個人去後山巡查妖物？”
無慧停下腳步。
“方丈有命，弟子自當遵從。”
無慧聲音平淡，寶相莊嚴。
覺明咽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
“師兄果真佛心堅定，後山那地方邪門得很。”
覺明壓低聲音，“師兄千萬當心。”
“阿彌陀佛。”
無慧點頭。
這時，練功坪中央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昨日被無慧一掌震飛的覺剛大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無慧身前站定，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伸手解下自己左臂上綁著的一條護腕。
那護腕由不知名的粗糙獸皮縫製而成，邊角磨得泛白，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汗味和藥味。
覺剛把護腕遞到無慧麵前。
“拿著。”
覺剛聲如洪鐘，表情闆正，“後山毒蟲瘴氣多，這是我早年進山採藥時用的蟒皮護腕，
浸過雄黃和驅毒藥汁，能擋一擋。”
無慧看著眼前這塊舊護腕，有些意外。
昨日他為了立威，那一掌雖然收了力，但也讓覺剛當眾丟了麵子，
這武僧不僅沒記恨，反而在他出任務時送來防身之物。
達摩堂這幫練肌肉的，心思倒也簡單，打不過就認，認了就服。
“多謝覺剛師弟。”
無慧沒有推辭，伸手接過護腕，當麵纏在自己的左臂上，獸皮冰涼，扣緊後十分貼合。
覺剛見他收下，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回練功坪，繼續打他的伏魔棍法。
無慧整理了一下包袱，轉身離開。
兩炷香後。
無慧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石牌坊前。
牌坊通體由灰白色的花崗岩砌成，表麵布滿厚重的青苔和風化的痕跡，
橫額上刻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般若林。
傳聞這是白馬寺初代方丈立下的界碑，過了這道牌坊，
便不再是白馬寺的清修之地，而是綿延數百裡的原始荒山。
穿過石牌坊，光線暗了下來。
兩側全是需要三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巨大的樹冠交織在一起，
將天光遮蔽了大半，一條長滿雜草的石階古道蜿蜒向上，延伸進幽暗的林海。
山風灌入鼻腔，帶著濃重的草木腥氣和腐葉發酵的味道。
他走上石階，前半段路他非常熟悉，左邊那條岔路通向他過去二十年發洩苦悶的隱秘山洞。
但他沒有停留，直接沿著古道向東側行進。
方丈空聞提過，妖物出沒的地帶在枯骨崖一帶。
那片區域位於東側深處，地勢險惡，常年不見陽光，平時連採葯的武僧都很少踏足。
行進約莫半個時辰。
四周的鳥鳴和蟲嘶聲漸漸稀疏，直至完全消失，林間陷入一種沉悶到令人壓抑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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