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之外的岩石縫隙中。
落地的瞬間，他收束全部佛元，壓住呼吸，整個人縮在縫隙最深處，紋絲不動。
那隻蜈蚣從站位上爬下，節肢在岩石上刮出刺啦聲響，朝洞口方向緩緩靠近。
它在洞口附近來回爬了三圈。
觸鬚反覆掃描。
無慧蜷在岩石縫裡，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息。
兩息。
三息。
蜈蚣停下了。
它轉過身體，重新爬回南側的站位，伏下身，恢復了靜止狀態。
無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汗水已浸透了背後的僧袍。
好險。
他靠著冰涼的岩壁，閉上眼，將剛才那一眼看到的符文在腦中反覆重現。
筆畫尖刻，構架繁複，這不像尋常陣法，更像某種控製低階妖獸的法陣。
風格不像佛門的梵文體係，線條太鋒利，佛門法陣講究圓融，沒有這麼多稜角。
也不像道門的符籙，道門符籙重在氣韻流轉，筆畫間有自然銜接的弧度，
洞壁上那些符文是斷開的，一筆一畫間故意留了間隙。
無慧腦中閃過蘇如煙那枚儲物戒指的畫麵。
戒指表麵的細密紋路。
有幾分相像，但不完全一樣。
魔門的法陣體係，他沒有深入研究過，但藏經閣典籍裡提過，魔門法陣雖有稜角，
但核心是逆轉，從外向內收束，不會像洞壁上那些符文一樣呈放射狀向外擴散。
那是什麼？
無慧捏了捏眉心。
辯機曾在一次晚課後與他閑聊，提過一件事。
“師弟可知白蓮教？此教雜糅佛道魔三家之術，教義似是而非，最善蠱惑人心，
據說其法陣體係獨樹一幟，既有佛門的基底，又摻了道門的邏輯，再以魔門的手法強行縫合，當真是邪門歪道。”
當時無慧隻當辯機炫耀學識，隨口應了兩句。
現在想來。
佛門的框架，道門的邏輯，魔門的手法，三家縫合。
洞壁上那些符文的特徵，全對上了。
好傢夥。
無慧將後背重新靠實岩壁。
白蓮教。
如果後山的妖獸異動真和白蓮教有關，那事情的嚴重程度就不是幾隻蜈蚣鬧事這麼簡單了。
白蓮教滲透白馬寺後山，驅使妖獸傷人，目的是什麼？
試探佛門防線？製造混亂？還是有別的圖謀？
無慧揉了揉太陽穴。
方丈說過，若遇到超出能力範圍的危險，立刻返回。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連夜跑回去，如實彙報。
但他轉念一想。
目前他手裡有什麼？
幾道爪痕，一灘幹血，幾塊碎布，五隻蜈蚣的站位分佈，一隻八品蜈蚣的行動路線。
還有，一眼看到的，連細節都沒記全的符文。
就憑這些，回去跟方丈說弟子懷疑後山有白蓮教的人在操控妖獸？
空聞方丈是什麼人？三品羅漢境的老狐狸，修行上百年，心思比這枯骨崖上的縫隙還密。
沒有實打實的證據，這番話說出去，最好的結果是方丈派高手來查證，
自己功過相抵，最壞的結果是方丈覺得他在編故事，掩蓋修為暴漲的真實原因。
不行。
空口無憑，他需要證據。
那些符文就是最好的證據。
隻要拓印下來帶回去，白馬寺的高僧一眼就能辨別出法陣的出處，
到時候他不用多解釋一個字，證據自己會說話。
計劃在腦中成型。
等八品蜈蚣回巢，天亮後蜈蚣群進入休眠，他潛入洞穴，拓印符文，然後立刻撤離。
時間窗口就在白天。
但有一個問題。
那五隻九品哨兵。
它們是最後跟著頭領回巢的，也就是說，它們會比頭領更晚入睡，
如果他進洞時這五隻還沒睡沉，堵住洞口，他就是甕中之鱉。
無慧閉上眼，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整個崖壁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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