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塵寺門前。
趙府管事趙福穿著青色暗紋綢緞長衫，雙手捧著一張燙金拜帖，站在台階下，擡著下巴往寺裡望。
“去通報一聲，我家少爺仰慕佛法，特請寺中掛單的師太前去府上講經。”
話尾被他拖得老長，慣常使喚人的腔調，聽著便讓人不舒服。
守門的小沙彌明遠手裡攥著半禿的竹掃帚，臉憋得通紅，看看拜帖，又趕緊擺手。
“施主，那位師太正在後院清修，方丈交代過，不見客。”
趙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拜帖收回袖中，又摸出一錠十兩雪花紋銀。
夕陽落在銀麵上，白晃晃刺人眼。
趙福把銀子往明遠懷裡一塞，臉上雖堆著笑，眼底卻一片冰冷。
“這是給貴寺的香火錢，小師父隻管傳個話，師太去不去，全憑她自己。”
明遠哪裡見過十兩一錠的整銀，掌心一抖，銀子吧嗒砸在青石闆上。
“施主使不得，方丈會責罰的。”
趙福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
巷口傳來沉穩腳步聲。
無慧托著一包桂花糕走來，臉上掛著溫和笑容，幾步跨上台階，單手立在胸前行禮。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有禮。”
趙福轉過頭，把無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個身形魁梧的和尚，他認得。
少爺交代過，茶攤上壞了好事的，便是此人。
無慧不管他怎麼瞧，側身擋在小沙彌身前。
“貧僧師妹正在閉關清修，不便見客，施主請回吧。”
趙福撣了撣袖口，態度立刻倨傲起來。
“大師怕是聽差了，我家少爺請的是師太，可沒請大師您。”
“落霞城是趙家的地界，少爺要請的人，還沒有請不到的，大師最好別管閑事。”
無慧仍舊笑著，沒有接這句話。
他站在門前，寬大的僧袍被晚風吹起一角，半扇寺門都被他遮住。
趙福見這和尚軟硬不吃，腮邊橫肉抖了抖，往後退了半步，擡手一揮。
“敬酒不吃。”
“我家少爺說了，今日務必請到師太。”
“大師若不方便讓路，那我們就自己進去請。”
話音剛落，他身後兩名勁裝護院齊齊上前。
兩人肩背鼓脹，腰間挎著精鋼橫刀，靴底踏在台階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瞧著都是練過的，修為約在八品。
一左一右，兩隻手同時伸向無慧，要將人推開，硬闖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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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慧身形未移。
托著桂花糕的左手也沒放下。
右手藏在寬大僧袖裡，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摩，便多出一顆黃豆大小的碎石。
八品中期佛元沿經脈走過，匯入手上。
屈指，彈出。
嗖的一下。
那點破空聲混進晚風裡，幾乎聽不真切。
最前麵的護院剛邁出左腿，膝後傳來一聲脆響。
他兩條腿當場卸了力，身子往前撲去。
撲通。
那護院直挺挺跪在山門台階下，雙膝砸上青石，石麵裂出幾道細紋。
第二個護院還沒回神，右腿膝後已疼得發麻。
撲通。
他也跪了下去，姿勢端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兩人臉上血色褪盡，雙手撐地，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拚命想站起身，偏偏兩條腿酸軟無力，連叫都憋在喉間。
無慧低頭看著腳邊兩人，眉目慈和，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二位施主誠心禮佛，善哉善哉。”
“不過佛前行禮重在心誠，跪得急了，反倒少了幾分虔敬。”
趙福臉上的傲氣僵在臉上，嘴唇顫抖，臉色慘白。
他根本沒瞧清這和尚怎麼出的手。
這和尚邪門。
趙福是個會看風向的人，半句狠話沒撂，立刻抱拳後撤。
“大師息怒，小的這就回府稟報，告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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