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正人是在秘境裡沒的，連骨頭渣都沒剩下，怎麼也不能憑空扣到他這個平平無奇的佛門弟子頭上。
現在最要緊的，是回凈塵寺把蘇如煙帶走。
晚一步，說不定就要被人堵在城裡。
無慧從芥子戒裡摸出一件備用灰僧袍，三兩下套在身上。
隨後腳下一踏，整個人沒入荒草，朝落霞城疾掠而去。
落霞城，凈塵寺。
後院偏僻廂房裡，油燈燒得隻剩小半截。
橘黃火苗輕輕晃著，把窗紙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如煙穿著一身素凈的灰色僧袍，坐在梳妝台前。
她單手托著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麵。
茶杯裡的水早涼透了。
無慧進秘境已經大半天，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不怕死人。
也不怕自己死。
可一想到那個和尚可能出不來，她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壓著，連呼吸都不太順。
合歡宗聖女，什麼時候也會為一個男人在這裡乾等了？
蘇如煙換了個姿勢，雙手托住下巴，眼神落在燈芯上。
腦子裡卻不是燈。
是無慧那張扔在人堆裡都不顯眼的臉。
還有他靠近時那股蠻橫勁。
粗魯，霸道，不講道理。
偏偏她一想起來，腰間就沒了力氣。
蘇如煙輕輕咬了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臭和尚，還知道回來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像有人踩過了廊下的舊木闆。
蘇如煙眼神一變，手中魔元已經凝聚。
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她猛地站起身。
看清來人後，指尖緊繃的力道才一點點鬆下去。
“你回來了。”
她快步迎過去，臉上的喜色難以掩飾，但還是先打量了他一番。
沒斷胳膊。
沒少腿。
身上有血，但還能站著。
無慧反手把門關上，聲音壓得很低。
“收拾東西。”
“我剛去前院留了句話，說師門急令，今夜就走。”
蘇如煙眉頭一蹙。
“現在？”
“秘境裡出事了？”
無慧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就往嘴裡灌。
冷茶順著喉嚨滾下去，也有幾滴從下巴淌進衣領。
他用袖口隨手一抹。
“這裡不方便說。”
“先離城。”
蘇如煙盯著他看了一息，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到桌邊，把幾樣零碎物件收入黑色儲物戒。
動作乾淨，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她本來也沒帶多少東西。
片刻後，屋裡恢復得和原來差不多。
無慧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走。”
兩人推門入夜。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翻過凈塵寺後牆，順著落霞城裡幾條僻靜暗巷往外繞。
城門口的守衛正靠著牆打盹。
無慧撿起兩枚石子，屈指彈出。
石子擊中更夫旁邊的銅鑼。
“當！”
“當！”
夜裡突然響起鑼聲，幾個守衛嚇得一激靈，罵罵咧咧地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趁這片刻空當，無慧帶著蘇如煙躍上城牆，又從陰影裡翻了出去。
出了落霞城，兩人一路向北。
他們沒走官道，專挑山林和亂石地。
無慧在前麵開路，遇到攔路荊棘，伸手一扯便撕開一片。
蘇如煙跟在後麵，呼吸很輕，腳步也穩。
直到落霞城的燈火徹底被山影吞沒，無慧才慢下來。
前方是一座荒山。
山腰處藤蔓密布，夜裡看去黑沉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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