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淩虛微步試鋒芒，耳背老僧指明路天光大亮。
小禪寺後院的客房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
門軸許久未上油，發出一陣乾澀刺耳的摩擦聲，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楚。
無慧邁步跨出門檻。
反手將木門合攏，插上木閂。
屋內，隱約還能聽見蘇如煙綿長而沉重的呼吸聲。
昨夜隱聲符，從傍晚一路閃爍到破曉。
合歡宗魔女的六品體魄，終究還是沒能扛住無慧這副純陽慧根。
此刻的蘇如煙渾身酸軟，連睜眼的力氣都不剩半分。
別說起身，便是翻個身都嫌累。
無慧立在院中。
晨風吹過他光禿禿的腦袋，帶來幾分涼意。
他沒有半點疲態。
相反，整個人精神奕奕，雙目明亮，體內氣血如江河翻湧，滾滾不息。
七品武僧境圓滿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極樂真經的佛元在經脈中奔流，毫無凝滯。
這感覺，像是整個人剛剛完成了一次從裡到外的打磨。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雙腿微微分開，與肩同寬。
深深吸氣，胸膛高高鼓起。
無慧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淩虛微步》行功路線。
這門身法不僅講究快，更講究在方寸之間借力、卸力、轉向。
足底湧泉穴發熱。
一縷精純佛元下沉，灌注雙足。
無慧睜開眼，右腳朝前方青石闆踏去。
鞋底觸及石麵的瞬間，他沒有發力向前，腳踝骨骼卻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無慧龐大的身軀在一股詭異的扭力下，生生向左側平移了半尺。
姿勢極為難看，甚至有些滑稽。
若是蘇如煙此刻醒著，怕是少不得要抿嘴笑他兩句。
無慧停下動作。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
“方寸之間變向，入門階段，果然生澀。”
他低聲自語，聲音沉穩。
繼續。
無慧再次提氣。
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
小院內，一道灰色的高大身影開始不斷閃動。
前沖，急停，左傾，右滑。
腳下的青石闆被踩得砰砰作響。
每一次變向，他小腿的肌肉群都會劇烈收縮，佛元則沿著特定經脈瘋狂拉扯。
像是要將骨骼、筋膜、血肉全部重新擰成一股繩。
淩虛微步看似輕盈，實則極耗底子。
若非他如今氣血渾厚，佛元充沛，
光是這半個時辰的練習，便足以讓尋常七品武僧雙腿發軟。
半個時辰過去。
無慧停在原地，後背的灰色僧袍已經被汗水浸透，額角也掛著細密汗珠。
他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抹去額頭汗水，正準備歇息片刻再繼續修鍊。
這時候，前院傳來一陣極其緩慢的腳步聲。
伴隨著木拐杖敲擊地麵的“篤、篤”聲。
了塵老和尚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舊袈裟，脊背佝僂得厲害。
臉上的皺紋深陷，稀疏的白鬍須在晨風中抖動。
老和尚走得很慢。
每挪出一步，都要先把拐杖在地上安穩點住，再把腳掌挪過去。
終於，他挪到了後院門口。
渾濁的眼睛四處張望，最終鎖定了站在院中的無慧。
“無慧大師！”
他的聲音拖得極長，語調極高。
耳背的人聽不清自己說話，開口時便不知輕重，嗓門一下把院中晨氣攪散。
無慧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震得耳膜發癢。
他轉過身，雙手合十，麵色平靜。
“了塵方丈，早。”
無慧聲音平穩。
了塵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無慧身前一丈處。
“大師起得真早。”
了塵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黑牙齒。
他擡起乾枯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光頭。
“老衲剛才在前院念經，突然想起一件事。”
了塵繼續大聲喊著。
“再過五日，城東的普濟寺有一場辯法盛會。”
“他們叫講法台。”
“嘿，每月一次，神都各寺的僧眾都可以去參加，贏了的有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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