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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農蹲在王老鐵匠鋪的門檻上,腦子裡跟過篩子似的,把丟犁杖的前因後果捋了三遍。
前天李貴突然辭工,說辭得急赤白臉,今天一早就發現犁杖沒了,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這事絕對跟隔壁李員外脫不了乾係。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時差點把旁邊的鐵砧子碰倒,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溫和,多了幾分篤定:該動手了。
可轉念一想,犁杖是春耕的命根子,耽誤不得打造進度。
他又折回屋,找出粗麻紙和炭筆,蹲在八仙桌前,哼哧哼哧畫了張新圖紙。
王老鐵匠湊過來瞥了一眼,捋著花白的山羊胡笑:“正農,我這老骨頭做犁杖閉著眼都能成,還費這勁乾啥?”
方正農頭也不抬,筆下的線條又快又穩:“您老沒問題,可您那幾個徒弟,離了圖紙就得抓瞎,萬一再打錯了榫卯,耽誤的可是全村的活計。”
說話間,一張標注著精準尺寸的犁杖圖紙就畫好了,他抖了抖紙上的炭灰,遞過去時,嘴角還帶著點無奈的笑——這明末的匠人,技術過硬,就是缺了點標準化意識。
鐵匠鋪裡的叮當聲從沒斷過,風箱“呼哧呼哧”地響,火星子濺在地上,燙得學徒們時不時蹦一下,活計依舊有條不紊,仿佛丟犁杖的事隻是一場小插曲。
但方正農心裡門兒清,這事不查清楚,以後還得被人拿捏,拍了拍身上的炭灰,打算去李員外家的鐵匠鋪探探虛實——最危險的地方,往往藏著最直接的端倪。
剛要邁門檻,一道清脆的聲音就拽住了他:“正農,我也跟你一起去!”
方正農回頭,就見王小翠紮著粗布圍裙,手裡還攥著個燒火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瞪得跟圓溜溜的核桃似的,那模樣,活像要去跟人拚命。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去李家可不是鬨著玩的,那可是地主家的地界,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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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翠卻把燒火棍往腰上一別,梗著脖子道:“兩個人有個照應,萬一他們耍橫,我還能幫你遞個磚頭!”
看著她一臉倔強、不肯退讓的樣子,方正農心裡一暖,也沒再拒絕,點頭道:“行,帶你去,但記住,少說話,聽我的。”
兩人出了王老鐵匠鋪,腳步匆匆,路上的佃戶們見他倆神色匆匆,還以為出了啥大事,紛紛探頭探腦。
不多時,就到了李員外家的莊園,李家的鐵匠鋪壓根不臨街,藏在莊園西北角的青磚大院裡,跟糧倉、馬廄、佃戶房隔得老遠,自成一個方正的小院,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院門是厚重的榆木雙扇門,沉得很,門楣上掛著塊黑沉沉的木匾,刻著“聚鐵坊”三個描金大字,可惜邊角被煤煙熏得發烏,描金也褪得七零八落,隻剩模糊的印記。
門軸包著鐵,轉動起來準得“吱呀”響,此刻緊閉著,透著幾分詭異的安靜。
院牆是兩丈高的青磚砌的,牆根下碼著整整齊齊的煤塊和鐵礦石,堆得跟小山似的,旁邊還扔著一堆廢鐵、斷馬掌,兩個精壯的莊丁叉著腰站在那兒,眼神滴溜溜地轉,跟盯賊似的。
院門口左右各立著一根半尺粗的鐵旗杆,上麵掛著褪色的青布幌子,寫著“農具、兵器、雜鐵,專造專補”,風一吹,幌子嘩啦響,顯得有些破敗。
門前的空地用青石板鋪成,被鞋底磨得發亮,隻是角落裡積了些煤渣和鐵屑,看著倒是有幾分鐵匠鋪的樣子。
方正農和王小翠剛要伸手推門,就被一個尖著嗓子的家丁喝住了:“站住!你們倆想乾啥?”
那家丁穿著灰布短打,腰上係著根布帶,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倆,眼神裡滿是警惕。
方正農穿著粗布長衫,王小翠紮著圍裙,怎麼看都不像是買得起兵器的主兒。
方正農心裡一動,故意裝出一副急慌慌的樣子,搓著手說道:“小哥,俺是來買兩把鋤頭的,這不是快開鏟地了嗎?俺家的舊鋤頭斷了,再不買,地裡的土豆都要荒了!”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皺著眉,臉上露出急得冒汗的神情,演技倒是有模有樣——畢竟穿越前,他也看過不少古裝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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