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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鴉溝的山梁子上,白茫茫的大霧濃得跟鍋裡滾開的稠米湯似的,幾步開外就瞧不見人影。
一個瞎了左眼的精瘦男人,正蹲在濕漉漉的爛樹葉堆裡,手裡捏著把帶血槽的軍用匕首,慢悠悠地削著一根硬木枝子。
山底下隱隱約約飄上來一陣陣雜亂的狗叫聲,還有皮靴子踩碎枯枝的聲響。
瞎眼男人削木頭的手猛地一頓,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旱煙熏得焦黃發黑的爛牙。
“雷哥,聽動靜,山底下那群蠢貨咬鉤了。”
濃霧裡傳出一陣厚重的腳步聲,匪首雷動扛著一把黑漆漆的微衝,大步走了過來,眼神陰鷙得像山裡的禿鷲。
“阿九,你底下埋的那些‘土玩意兒’,到底頂不頂用?別他媽雷聲大雨點小,讓這幫條子順藤摸上來了。”
阿九“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用手裡的匕首尖在泥地上狠狠劃了三個連在一起的圓圈。
“雷哥,你把心放肚子裡!這手絕活,是當年老子在南邊老林子裡跟越猴學的看家本領!”
“我這叫‘連環催命雷’!一共三顆,用的是最細的透明魚線,綁在爛草根和泥漿子底下。神仙從這兒過,腳底下也得絆一下!”
他拿刀尖戳了戳第一個圈,嘿嘿怪笑起來:“這第一顆響了,換誰都得嚇得往旁邊滾吧?隻要往邊上一撲,身子正好砸在第二顆上!”
“要是後頭的人嚇破了膽想掉頭往後撂挑子?嘿嘿,第三顆就在他們屁股後頭等著開席呢!”
“一炸炸一串,保管叫他們前頭爛腸子,後頭斷大腿,哭爹喊娘全交代在這老鴉溝裡!”
雷動聽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嗜血的凶光,抬手拍了拍微衝的槍管。
“好!隻要底下響了,老子居高臨下拿這玩意兒給他們挨個點名!今天進山的,一個都別想站著走出去!”
……
同一時間,山腳下的密林裡。
搜索隊正頂著濃霧艱難地往前挪。
王建國手裡掐著一枚剛從樹乾上撬下來的彈殼,臉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正壓低聲音跟陸青山交底。
“青山,這彈殼的成色不對勁,不是咱林區偷獵的土銃,這是南邊部隊上才有的連發硬家夥!前頭肯定有大魚,所有人都得聽指揮,誰也不許冒進!”
陸青山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死寂得過分的樹叢。
“王叔,連鳥雀都不往這邊落,前頭那片窪地殺氣太重,千萬讓同誌們穩住腳跟,別紮堆。”
兩人正說著話,站在一旁的孫建國心裡卻像被幾百隻螞蟻在爬,急得眼珠子通紅。
高副場長倒台了,他作為林場的保衛乾事,身上沾了一屁股屎。
這次要是不能抓著這幫持槍匪徒立個頭功,他這輩子就算徹底交代了!
看著王建國跟陸青山在那裡嘀嘀咕咕,孫建國心裡一陣窩火,暗自罵道。
“操!王建國你個老狐狸,分明是想把功勞全喂給陸青山這小雜種!老子要是再縮在後頭,回頭連口殘湯都喝不上!”
他狠狠咬了咬牙,仗著自己對這一帶地勢自以為熟悉,猛地從隊伍前頭竄了出去。
“王局!磨磨唧唧的黃花菜都涼了!”孫建國扯著嗓子大喊,“前頭那片窪地我熟得很,當年打獵走過八百回!你們不敢去,老子先過去給同誌們趟趟路!”
“孫建國!你給老子滾回來!原地待命!”王建國氣得破口大罵,伸手就要去抓他。
可孫建國為了搶頭功,腳底下跟裝了彈簧似的,一步就躥出去了五六米遠,直接踩進了窪地邊緣的一片爛草叢裡。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脆得像是在骨頭縫裡爆開的金屬脆響,在死寂的林子裡突兀地炸響。
孫建國整個人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腳下,臉上搶功的狂喜瞬間凝固成了無邊的茫然。
“啥動靜……”
“趴下!!快趴下!!”
陸青山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裡爆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暴喝!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本能反應!
陸青山根本來不及解釋半句,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獵豹,猛地合身撞在身旁的王建國胸口!
“砰!”
王建國一百七八十斤的壯漢身軀,被陸青山這拚儘全力的一撞直接撞得倒飛出去,兩人順著濕滑的泥坡,骨碌碌狠狠栽進了一個積滿發臭爛泥的天然土坑裡!
幾乎就在他們落坑的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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