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半空中那百名浮空而立的族兵，望向夯土牆上那柄還在散發餘威的金弓，望向後山重新整隊的騎兵陣列。
然後它們緩緩收回了目光，轉向了雲霧山後山的方向。
楊家村暫時安全了。
楊戩轉身下牆，往村裡走去。
天地間的變化打斷了他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準備。
他讓楊農帶著農家子弟將良田全部推倒重來，以往那些成方成塊的田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壘土而成的高台田壟。
田壟沿著哨崗和驛站延伸，一層一層往外鋪，從村口往雲霧山方向爬升。
楊農運轉農家法術，將土地壘起來，每一層坡麵都夯進了從澗坪鎮運來的煤渣和鬆煙鎮挖來的黑金礦粉。
摻了煞氣礦砂之後夯得比城牆還硬。
剛開始的時候沒人理解。村裡老農蹲在田埂上直搖頭，說楊家村祖祖輩輩種田，從沒見過把田壘成牆的。
楊戩也沒有多解釋，隻讓楊農照做。
等到第一茬靈稻在田壟頂上收割完畢，趙山河的馬隊正好從雲霧山外圍打退了又一波探路的妖物，撤回驛站休整。
騎手們下了馬不用回村，直接就在田壟下的驛站裡吃飯歇馬。
驛站裡儲著新收的靈米，水源從竹溪鎮引來的溪水沿田壟坡腳的暗渠流過。
打完仗順帶種糧，種完糧順帶守城，這時候才有人慢慢回過味來。
村子周邊就這樣緩緩修起了一圈圈農田狀的城牆。
超凡的力量，就該有超凡力量的使用法子，不能太按照原本平凡世界的防禦方法來。
楊戩麾下所有農家入門子弟和兵家子弟日夜練兵，兼修兵家鍛體術。
周邊煞氣瀰漫，那些妖族也不敢過來。
天地間的煞氣愈發濃鬱，對修鍊元神的洞天妖族壓製力太強了。
它們在山腰上徘徊了幾次，被煞氣尖刺紮穿了腳掌，又被鐵線藤纏死了幾隻探路的，便不再往這邊硬沖。
周邊的靈氣都被煞氣汙染了，楊戩麾下想找一個能訓練其他法門的人都找不到。
僅有的幾個儒家修士也沒辦法按老法子修鍊，隻能轉修兵家，輔修儒家。
顧長舟從遼源縣來了，帶了兩個年輕儒生。
天地靈氣已被煞氣汙染，儒家養氣訣運不了，楊戩便讓他管賬。
村中所有賬目、戶籍、墾田登記、驛站調度、軍械糧草出入庫，以後歸他和他的人負責。
陳硯舟從遼源縣回了信，把縣裡年輕力壯的六個儒生全送來了楊家村。
信裡提到李烈虎如今帶著兒子李驚濤在遼源縣外圍的驛站駐守，每天巡哨修溝清繳零散妖物，活沒少幹，話少了很多。
楊戩在回信裡隻寫了兩句話：“準。李烈虎若再立新功，恢復軍職，原職降一級。”
......
消息傳到遼源縣時，李烈虎正在縣城北麵的驛站換防。
他聽完陳硯舟的口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自己那把磨得鋥亮的腰刀抽出來看了兩遍，重新插回腰間。
對身後的李驚濤說了三個字：“繼續巡。”
......
蜀州郡城樓上的瞭望卒是最先看見天地薄膜碎裂的。
東邊天際線上七彩光暈猛地一縮，然後炸開，暗紅色的妖氣像潑墨一樣從天邊漫過來。
城樓上銅鐘連敲了十二下，全城戒嚴。四道城門同時關閉，弔橋升起，城牆上的弩機全部上弦。
城牆下的難民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哭喊聲震天響。
城主府裡燈火通明，幕僚們抱著卷宗進進出出。
之前林風替蘇墨傳話，城主連夜派了府兵去林家寨要人——人是要回來了，但林家寨的武者趁亂跑了。
眼下妖氣壓境，城主下令將城中所有武者、異人、儒生編入守城序列。
蘇墨的異人棚子被臨時徵用為城防指揮所之一，她手下那幾個異人負責城牆東段的妖氣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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