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自幼不缺榮華富貴,但是伴君如伴虎,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為家族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是她的宿命,隻要能在這爾虞我詐中明哲保身,那在滔天的權勢裡當朵菟絲花也沒什麼。
可偏偏自己心悅裴懸,她對裴懸的是愛,她不願低頭,也不願跟他走,更不願與他一刀兩斷。情愛讓人瞻前顧後,有了比平日裡更多的自尊心。
她不是不知道照現在這個情況,她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不是不可能,可是偏偏裴懸是這樣一副模棱兩可的態度,他隻說讓她保重,似乎從未想過要強硬地將她搶到身邊。
若她不是餘家的女兒,沒有這高貴的身份,或許她早就放棄了這本就不該有的自尊心,為了所愛之人低個頭沒什麼。
愛讓人自卑,也讓人自尊。
今夜的經曆,她忽然就對於那央的選擇有了另一層理解。
爹娘兄長待她是好,但是好不過幼弟,好不過家族利益,不可否認,他們愛她,但這種愛是有條件的——
就像那央的爹娘,那央的爹娘也愛那央,畢竟是親生的女兒。
那央的阿爹會在那央不想吃飯的時候把羊身上最嫩最香的肉給她吃,她的阿娘會給她變著法地做各種奶製品,就連她那個傻子哥哥,也會把自己心愛的玩具給妹妹玩,想玩多久都可以,隻要那央開心了就好。
餘月初自己所處的環境又何嘗不是如此?
爹娘可以在她生病時心疼得衣不解帶,日夜照顧她;兄長可以在她挑嘴的時候為了給她買她喜歡吃的東西跑遍京城,好像她臉上的笑比什麼都重要;幼弟可以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把自己最珍貴的玩具拿來給她玩,她給弄壞了也沒關係,他隻會露著掉了牙的嘴笑,然後說,“沒關係的,姐姐開心了就好了!”
想著,她心口泛起隱隱的疼,喉頭一股腥甜,翻上來後卻成了無儘的苦澀。
人就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是這樣,愛恨交織地活一輩子。
餘月初吹滅了最後一盞燈,屋內霎時間暗下來,一瞬間心裡像被什麼抽走了一大半,變得格外空虛。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襲來,她腦海中浮現出兩張臉——
一個是裴懸,另一個,是裴風。
裴風似乎什麼時候見麵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可她總覺得這笑意不達眼底,掩蓋著很多情緒。
今日回來的時候聽爹爹說,這賜婚是裴風親自去找皇上求來的。
想到這裡,餘月初不禁又感好奇,裴風為何要這樣做?論家世,朝中也還有不少貴女,論相貌——
裴風不是好色之人。
論才學,哪家姑娘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論年歲,餘月初與裴風算不得相襯,他們差了整整七歲,怎麼論餘月初都不是裴風的最佳人選。
可這位儲君的有力競爭者怎麼就看中了她呢?她不信他不知道她與裴懸自幼的情意。
想著想著,她越想越覺得奇怪,索性也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采雲著急忙慌地跑來道:“小姐,您快起來,五王爺帶著聘禮來提親了!”
這一句話讓餘月初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睡意消散了個乾淨,她驚得一下子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道:“快快快,你去給我準備洗漱的,我先換衣服,找人跟爹爹說一聲我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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