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忙完所有雜活後，趁夜裡疲憊地打坐一會兒。
可即便這樣，許螢說起最初那段日子，臉上竟還是露出一點懷念的笑。
“但我被分到了靈獸苑。”
“那時候，我其實很高興。”
“我從小就喜歡靈獸。哪怕隻是喂它們，給它們清理籠舍，我也覺得很好。”
她笑了一下。
“那時候苑裡有隻風耳狐，特別膽小。別人靠近它就躲，隻有我喂它時，它會偷偷把尾巴從籠子裡伸出來，碰一下我的手。”
“還有靈兔。”
“它那時候腿還沒傷，跑得很快，常常搶別的兔的草葉。”
許螢說到這裡，眼底笑意真切了一瞬。
可很快，那點笑便碎了。
“後來就不一樣了。”
她垂下頭。
“我發現，越是好說話，活就越多。”
“若隻是雜活，我還能忍。”
她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可靈獸苑有規矩，長老以下弟子入內，必須有人陪同。”
“這差事後來也輪到了我。”
“我一開始真的以為，隻是介紹靈獸。”
“像今日這樣。”
“帶人走一圈，說說哪隻溫順，哪隻難馴。若對方挑中靈獸，我再去稟報管事。”
她唇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可不是。”
“有些內門弟子來靈獸苑，不是為了挑靈寵。”
“他們是來取樂的。”
有一次，許螢陪一個內門弟子進苑。
那人穿著嶄新的弟子服，腰間掛著上品玉牌，笑著問她哪隻靈獸跑得最快。
許螢以為他要挑靈寵，認真指了指風耳狐。
下一刻，那人便打開了籠門。
受驚的風耳狐猛地竄出。
內門弟子站在一旁大笑，讓她跑。
“不是你說它跑得快嗎？”
“讓本師兄看看，是它快，還是你快。”
許螢那天在籠舍之間跑到摔倒，膝蓋磕破，手掌全是血，風耳狐受了驚，撲上來咬住她小腿時，她疼得幾乎暈過去。
那人笑夠了，才慢悠悠讓自己的靈寵把風耳狐逼回籠子。
還有一次，另一個弟子帶了一隻狼形靈寵進來。
說要訓練獵性。
陪同的不是許螢，是一個和她關係不錯的外門師姐。
那師姐平日會偷偷分給她半塊靈餅，也會替她擋掉一些活。
那天師姐沒能跑過那隻狼獸。
許螢趕過去時，隻看見籠舍邊一地血，還有師姐被拖走時垂下來的手。
後來有人去鬨。
去找管事，去求外門執事。
結果全部被壓了回來。
鬨得最厲害的那個外門弟子，被罰去了礦洞。
臨走前，他一身血，跪在雨裡，問：“她死了，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管事隻冷冷看著他。
“外門弟子的命，也算命嗎？”
許螢說到這裡，眼裡的淚已經落了下來。
可比淚更重的，是她眼底的恨。
那恨意太濃，幾乎不像她這樣瘦小的人能生出來的。
薑綰靜靜看著她。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來時，苑外那些弟子沒人願意陪她進來。
他們怕。
怕她也是那種拿靈獸苑取樂的人。
許螢抬手擦掉眼淚，聲音卻還在抖。
“我很會躲。”
“真的。”
“我知道哪幾處籠舍後麵有窄縫，知道哪條水溝能藏人，知道哪幾隻靈獸隻是看著凶，其實不會真咬。”
“我躲過很多次。”
“可那一次，我本來就受了傷。”
她低頭看向自己包紮好的左臂。
“就是這條胳膊。”
那一天，她已經連續三日沒睡好。
夜裡給受傷靈獸換藥，白日搬靈草，胳膊被一隻驚恐的靈狸抓傷，血流了一袖子，也沒人給她藥。
偏偏那日又有內門弟子進苑。
對方的靈寵並不強，隻是一隻低階獠牙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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