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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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綰循著祁燼留下的氣息追過去時，雨已經停了。
秘境外的山林卻仍濕得厲害。
枝葉間不斷有積水墜下，砸在腐葉和泥地裡，發出細碎聲響，霧從低處漫上來，貼著樹根遊走，遠遠看去，像某種尚未散儘的陰魂。
祁燼就在一棵古樹下。
他靠著樹乾坐著，黑衣被雨霧浸得發暗，腰間暗金鈴鐺垂在一旁，連一絲聲響也沒有。
薑綰腳步微頓。
祁燼昏過去了。
他閉著眼，臉色比方才蒼白許多，額角冷汗一層接一層滲出來，分明仍是那張邪氣漂亮的臉，此刻眉心卻緊緊蹙著，唇色淡了些，像陷進了某個極深的夢魘裡。
他嘴唇輕輕動著，像在說什麼。
可聲音太低，薑綰聽不清。
她皺眉，剛要上前，心口忽然狠狠一疼。
那股強行種下的愛意像驟然被什麼東西扯動，一瞬間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心疼，鋪天蓋地的心疼。
她看見祁燼冷汗涔涔，看見他昏迷中仍舊痛苦的神色，竟有那麼一瞬，恨不得替他受了這份苦。
荒唐。
薑綰咬住牙，手指死死按住心口。
她清楚知道這不是她真正的情緒。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抵抗是另一回事。
同心結硬生生將祁燼的痛苦嫁接到她心上，逼她憐他，疼他，舍不得他。
薑綰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問道：
“他怎麼了？”
小黑好一會兒才出聲。
它聲音有些虛，方才那個魔修修為不低，魔氣又極重，薑綰攔下魔修之後，小黑到底還是出了手。
薑綰賭對了。
她從小黑先前那些話裡，察覺到這條蛇對她生出了愧意。
方才魔族的那一擊小黑下意識的替她擋了。
可她還想看看，小黑為了這愧意究竟能做到哪種地步。
果然那魔修真正攻來時，小黑沒有躲。
它拚儘力氣吞了那魔修，自己被魔氣反噬，也沒讓那魔修再傷到她分毫。
薑綰垂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早做什麼去了。
現在忠誠，已經晚了。
小黑沒察覺她的念頭，隻看向昏迷的祁燼。
片刻後，它忽然大笑起來。
“我就說嘛，”
“神女隕落後，上古神獸儘數凋零，他憑什麼也沒死？”
它笑得幸災樂禍。
“原來他也和魔族有牽扯。”
薑綰眉心一動。
“魔族？”
小黑冷哼。
“他中了魔族的心蠱。”
“至於他和魔族究竟是什麼關係，我看不出來。”
“不過這心蠱可不是什麼尋常東西，中蠱之人會被困在自己最痛苦、最傷心的場景裡，一遍一遍重來。”
“逃不出，醒不了。”
“直到神魂被折磨到崩潰，傷心欲絕而死。”
薑綰看向祁燼。
魔族竟還有這樣的蠱。
祁燼不知陷在了什麼場景裡，額角冷汗越來越重，呼吸也亂了，那張方才還笑得漫不經心的臉，此刻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壓住，連眉眼間的邪氣都淡了。
同心結再次發作。
薑綰眼眶幾乎是一瞬間熱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下來，順著她半邊完好的臉頰滑落。
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手已經先一步伸出去，指尖微顫，輕輕碰上祁燼的臉。
他的皮膚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薑綰指腹擦過他額角的冷汗，那股心疼便越發凶狠地壓上來。
她聲音都啞了些。
“這蠱可有解法？”
小黑像是聽見了什麼古怪的話。
“解什麼？”
“就這樣讓他死了不好麼？”
薑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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