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了很多遍的那份合同。也沒有很過分,他想。他把之前揍他堂哥的人,誤當成了周難知找過去的人。這樣的話,周難知也該吃點苦頭了,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長點記性是好事。他怎麼也沒想到,最後這記性是長他自己身上了。
真要說這裡麵有什麼,那就是我一不小心,把這事情看得比它本身更重。周難知心灰意冷地回到家的那晚,門打開,他偽裝出來的若無其事沒有瞞住我的眼睛。他特別沮喪,因為他為了回避犯錯,每個時刻都在小心著。從小學到大學,他一直被周圍的人有意無意拿來和周千澍作比較。工作也是周千澍先找到的,他比周千澍多跑了很多場麵試,才獲得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除了謀生以外,工作對他而言還有另一份意義。使他不至於完全喪失信心,而是感覺自己也還算是有能力的人的意義。至少他沒有靠人脈獲得一份工作,全憑自己找的。
合同上的那個錯別字否認了這樣的意義。它不僅意味著公司或許要麵臨的虧損,同時還意味著周難知百密而無一疏的工作出了岔子。是人都會犯錯,但是周難知犯錯時,會百倍嚴苛地審訊自己。
我看不得那種審訊。我把周難知帶出去,讓他在全新的環境裡放鬆一下,先別想這些事了。他對自己的苛刻連帶著苛刻到我,我沒法精密地做判斷。
眼線接到活時不太敢相信,就這麼一點小事?隻是因為周難知在職場被人暗算,他們就得浪費時間去毆打罪魁禍首,從他嘴裡問清楚事情的全貌。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難知很安穩地坐在沙發上,看我把他親手做的飯盒吃完。我吃得這麼香,他就很滿意。
——大概就為了這個,為了他這些天不會無止境地消沉下去,而是安穩地了結對自己的不滿和損耗。是有些大費周章,但不算白費,周難知的安穩也安穩了我。這就足夠了。
把飯盒收拾好,周難知就預備回家。我喊住他,但並沒有想好挽留他的理由,“你不睡一下午覺嗎?”
“嗯?”
“你不困嗎?”
周難知原本是打算回去再睡的,既然我開口,他就改變主意,“還真有點困了,那我就睡一覺再走吧。”
他躺到沙發上,卸下一身重擔。很快他就睡熟了,呼吸輕且淺。
我坐在電腦前批閱文件,周難知還在熟睡,如果不是秘書不合時宜地敲門進來,他可以一覺睡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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