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應了一聲，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躺到床上。
床墊還是那個硬度，枕頭還是那個高度，被子上還有一層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跟以前一樣。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牆上那幅結婚照的影子在窗外的路燈光裡隱約可見，像一層薄薄的輪廓印在牆麵上。
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路燈的光影在牆上緩緩移動，他的眼皮越來越沉，終於一點一點地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陳平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了，明晃晃地在地板上畫了一道亮斑。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
那張熟悉的天花板，那盞熟悉的吊燈，連窗簾上的褶子都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快九點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怎麼做，像是身體自動找到了最熟悉的頻道，一沾枕頭就徹底放鬆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下床拉開窗簾，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精神還不錯，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這大概是在四平鄉衛生院住了這麼久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陳平刷牙，洗臉，剛剛拿著毛巾擦臉，門鈴就響了。
他愣了一下，這個時間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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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蘇夢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正低頭看著地麵。
他拉開門，蘇夢抬起頭笑了一下，把手裡拎著的東西往上提了提：「剛在樓下買的，包子和小米粥，你最愛吃的大蔥肉，小米粥放糖了，還熱著呢，趁熱吃。」
蘇夢說著已經從他身邊進了屋，把塑膠袋放在茶幾上，一樣一樣掏出來。
包子裝在紙袋裡，小米粥裝在一次性碗裡，蓋子揭開了一條縫透氣，熱氣冒出來，白乎乎的。
「你不用買上來，我自己下去吃就行。」陳平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等這個點你在下去，包子早就沒了。」蘇夢邊說邊看了陳平一眼：「我七點就來排隊買的包子，然後在人家保溫箱裡放著了。」
「昨晚睡得不錯吧，這個點才醒了？」
「睡得還行，你那麼早就來了，怎麼不上來？」陳平有些愧疚道。
「我知道你肯定沒睡醒，看到你拉開窗簾，我這才上來的，讓你多睡會。」
「在四平鄉那個地方，你肯定睡不好，好不容易回家了，多補補覺。」
蘇夢說著，直接走進了主臥，順手把被子抖開疊整齊了，又把枕頭擺正，床單拉平，動作麻利得很。
陳平站在茶幾旁邊看著這一幕，手裡還攥著剛才擦手的那條毛巾沒有放下。
蘇夢疊被子的時候彎腰的姿勢，她伸手整理床單邊角時手指的動作，還有她順手把床頭櫃上那本雜誌擺正的小習慣，一切都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她確實是這房子的主人，這個家屬於她，她做這些事理所應當。
可陳平站在客廳裡看著她，忽然覺得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往回撥了一截，好像什麼都沒有變過。
好像他隻是剛剛起床，她在幫他收拾房間，一會兒兩個人要一起出門上班，他下樓開車，她拎著包跟在後麵。
那一瞬間的恍惚讓他沒有馬上移開目光。
蘇夢疊完被子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愣著乾什麼，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平回過神來，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還是熱的，肉餡鮮香，麵皮暄軟。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濃稠，上麵浮著一層米油，溫度剛剛好，甜度也剛剛好。
這時，蘇夢從主臥出來了，手裡拿著那盒過期的保險套。
「這盒套子都過期了，改天你在醫院拿幾盒新的，我……」
蘇夢的話沒說完，突然愣住了。
她猛然間想起來，自己和陳平早就離婚了，再也用不到保險套了。
蘇夢把保險套扔進垃圾桶，轉身進了衛生間，不知道去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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